木槿傳媒的辦公區,那段時間幾乎夜夜亮著燈。策劃部的同事主動幫忙整理節展宣傳物料,設計部連夜打磨影片主視覺海報。
沒有花哨的圖案,只有索南站在山巔的剪影,背景是阿爾金山的皚皚白雪,下方一行極簡的英文:The Soul of the Wilderness, The King of the Wolves。
中文則是“荒野之靈,頭狼索南”,底色是荒原的灰與雪的白,干凈得如同影片本身。
運營部的同事則提前梳理國內外自然紀錄片領域的媒體資源,列好后續宣發的備選名單,不做過度營銷。
只瞄準專業、垂直的生態、影視類媒體,契合影片“克制、真實”的內核。
期間,小陳曾拿著一版修改后的配樂稿來找蘇木,猶豫著問要不要加入一段更激昂的弦樂。
在索南對抗入侵狼群的鏡頭處烘托情緒,蘇木盯著畫面看了十分鐘,最終搖了搖頭。
“把弦樂撤掉,只留風聲、狼嚎、雪粒打在巖石上的聲音,自然的聲音,比任何配樂都有沖擊力。我們拍的是紀錄片,不是劇情片,索南的力量,不需要音樂來加持,觀眾能從它的眼神、它的姿態里感受到。”
小陳恍然大悟,回去后立刻調整配樂,全程只保留環境音與極淡的環境底樂,在幼狼嬉戲時加一絲輕柔的木笛,在索南獨行時留一片寂靜,反而讓影片的留白更有張力。
徐佳瑩看了最終調音版,笑著對蘇木說:“你比我更懂這部片子的魂,它不是要抓住觀眾的情緒,而是要讓觀眾走進荒野,和索南站在一起。”
送審流程異常順利,廣電總局的審核老師看完片子,只說了一句話:“難得的好片子,不嘩眾取寵,不消費自然,守住了紀錄片的本心,值得走向國際。”
拿到公映許可與國際發行授權的那天,烏鎮下了一場小雨,桂香被雨水潤得更濃。
蘇木和徐佳瑩在公司樓下的小館吃了一碗陽春面,沒有慶祝,只有相視一笑的踏實。
所有的打磨,都沒有白費。
一周后,蘇木和徐佳瑩收拾行囊,踏上了國際節展的旅程。
第一站,是柏林國際紀錄片節。
柏林的深秋,冷冽而文藝,街道上滿是落葉,電影節的主會場位于波茨坦廣場,來自全球百余國家的紀錄片創作者、評委、媒體、觀眾齊聚于此。
展廳里掛滿了各類影片的海報,人聲鼎沸,卻又透著藝術界獨有的沉靜。
《荒野之靈:頭狼索南》被安排在自然紀錄片單元的黃金場次,放映廳不算大,只有兩百個座位,卻坐得滿滿當當。
其中有不少專業的自然攝影師、生態學者、紀錄片導演,還有普通的德國民眾,抱著對東方荒野的好奇而來。
放映前,蘇木作為主創代表上臺致辭,沒有冗長的自我介紹,沒有華麗的辭藻,只用簡潔的英文說:“這部片子,拍的是一只叫索南的頭狼,拍的是中國阿爾金山的荒野,拍的是所有生命最本真的生存模樣。我們沒有干預,沒有表演,只是記錄。希望大家能透過鏡頭,看到那片遙遠的荒野,看到生命的韌性。”
話音落下,全場安靜,燈光暗下,影片開始播放。
近六十分鐘的放映過程中,整個廳里沒有一絲雜音,只有影片里的風聲、狼嚎、雪聲。
當索南為了保護幼狼,獨自沖向三只入侵的孤狼時,前排的一位白發生態學者輕輕攥緊了拳頭。
當幼狼因為嚴寒與饑餓夭折,狼群圍在幼狼身邊低頭嗚咽時,有觀眾悄悄抹掉眼淚。
當索南終于帶領狼群捕到一頭盤羊,幼狼爭搶食物的畫面出現時,廳里響起一聲極輕釋然的嘆息。
影片結束,燈光亮起,全場沉默三秒,隨后,掌聲如潮水般涌起,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評委團的主席,法國著名自然紀錄片導演安娜杜瓦勒站起身,對著蘇木和徐佳瑩的方向深深鞠躬,臺下的觀眾紛紛起身,掌聲經久不息。
映后交流環節,觀眾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沒有問拍攝的花絮,沒有問創作的技巧,全都聚焦在索南、狼群、阿爾金山的生態上。
“索南現在還安全嗎?”“阿爾金山的狼群現在面臨的最大威脅是什么?”“普通人能為那里的野生動物做些什么?”
蘇木一一耐心回答,他沒有刻意渲染拍攝的艱苦,而是把更多的時間留給阿爾金山的巡護員、留給保護區的現狀。
他說:“我們只是記錄者,真正守護索南的,是阿爾金山的巡護員們,他們常年在零下幾十度的荒野里巡邏,沒有高薪,沒有名氣,卻用雙腳丈量每一寸土地,守護著每一只野生動物。”
“這部片子的意義,從來不是拿獎,而是讓更多人知道,在地球的另一端,有這樣一片荒野,有這樣一群生命,需要被看見,被尊重。”
柏林電影節的評審周期是三天,這三天里,蘇木和徐佳瑩沒有參加任何應酬派對,只是泡在展廳里,和其他國家的自然紀錄片創作者交流,學習-國外生態影像的拍攝與科普經驗。
拜訪了德國本土的野生動物保護組織,交換了生態保護的理念與案例。
徐佳瑩則拿著筆記本,認真記錄著國外節展的運營模式、觀眾反饋的共性,為后續國內上線與公益傳播做準備。
第三天傍晚,頒獎典禮舉行,當主持人念出“最佳自然紀錄片《荒野之靈:頭狼索南》,中國”時,蘇木牽著徐佳瑩的手走上領獎臺。
安娜·杜瓦勒親自為他們頒獎,遞上獎杯時,她用法語說:“你讓世界看到了東方荒野的靈魂,真實,是影像最偉大的力量。”
蘇木接過獎杯,木質的底座,金屬的狼形浮雕,沉甸甸的。
他看著臺下的觀眾,再次開口:“這座獎杯,不屬于我,不屬于木槿傳媒,屬于阿爾金山的頭狼索南,屬于每一位巡護員,屬于所有敬畏生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