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興會親自過來道歉,所有人都沒想到。
楊文偃早上上班時,聽到他來的時候,都有些震驚。
一般人聽到他的道歉,估計都會不好意思,然后劉衛東的這件事,也就算過去了。
畢竟他一個人事科科長,都親自上門給一個小小的女職工道歉了,這個女職工要是不接受的話,那可就太不知好歹了。
這個劉正興確實聰明,可惜生的一對兒女都是草包。
所有人都在等著喬蘭書的回復。
劉振興微胖,長的也高,他臉上總是帶著笑,但看人的眼神卻又很深沉。
這一看就是個老狐貍了,很會拿捏人。
喬蘭書沉默了一會兒,文書記有些著急,就催促喬蘭書說:“小喬同志,你現在咋想的,你說句話呀。”
劉正興笑著說:“別急,小喬同志可以好好考慮考慮,我也不趕時間;”
說著,他又補了一句:
“這件事確實是我那不孝子的錯,我這兩年來,工作上的事太忙了,所以忽略了家里的兩個孩子,這才讓他們犯下這些錯誤;小喬同志,我女兒給你貼大字報的事,我也聽說了,你放心,我明天就讓他們姐弟倆過來,親自找你道歉。”
劉正興都來了,喬蘭書肯定不能揪著這事不放了。
不然傳出去,她的名聲還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
喬蘭書就說:“劉科長,我倒也沒有怪他們,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他們為什么要針對我?又是大字報,又是冒充人事科的工作人員把我喊出去的……這個原因沒有問清楚,我擔心他們下次還來找我的麻煩。”
劉正興盯著喬蘭書看了幾眼,然后才說:
“這個嘛,我也還沒問,衛東昨晚到現在,一直待在公安局,我連他的面都沒見上;不過你放心,我可以向你保證,他們倆以后不會再找你的麻煩,如果他們找了,你盡管來告訴我,我替你收拾他們。”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喬蘭書就點點頭,說:“劉科長,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說到這里,事情就已經算完事了,劉正興還說要請喬蘭書吃飯,喬蘭書哪里敢去吃。
可別被他下毒了。
劉正興前腳從食品廠離開后,后腳劉衛東就從公安局里出來了。
雖然秦遠崢之前說過,要讓公安局的人把案子審清楚,他也準備抽空去公安局一趟,親自找劉衛東問話的。
但是還沒等軍隊的人插手,劉正興就親自找到喬蘭書道歉,然后以兩人和解為由,把 劉衛東領回家去了。
許久沒往倉庫車間湊的劉偉軍,聽說了這個消息,都跑過來找喬蘭書說話了:“嫂子,聽說那個姓劉的被放了?”
喬蘭書點點頭。
劉偉軍就一拍大腿,生氣的說;“你就不該接受他們的道歉,這么輕而易舉的就把他們放了,這也太便宜他了。”
說著,他還壓低聲音說;“我剛剛去看了,今天那個劉衛紅,仍舊沒來上班,估計是沒臉來上班了,她要是趕來,我非得過去說她兩句。”
喬蘭書在看到劉正興的那一刻,就知道公安局管不住劉衛東了。
她低聲說:“崢哥說了,就劉衛東冒充人事科的人找我這件事,是判不了他勞改的,軍隊的人最是公平正義,不可能輕案重判的;所以,反正他都要出去,那還不如接受劉科長的道歉呢,免得又要送他們一個針對我和崢哥的借口。”
劉正興這個人看著就不好對付,和劉衛紅姐弟倆可完全不同。
只要把劉衛東放出去了,接下來他自然會自已露出破綻的。
鄧偉軍其實也明白這個道理。
畢竟劉科長都親自上門了,喬蘭書要是還死咬著不放,那可就麻煩了。
鄧偉軍還在那罵罵咧咧的:“這個劉衛東,我以前就聽說過他了,在龍城一帶很吃得開,很愛打牌,經常換對象的,而且他的手氣不好,經常輸錢的,但他錢多,也不怕輸。”
喬蘭書立刻問:“偉軍,你認識這個劉衛東?”
鄧偉軍:“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
畢竟劉衛東很混得開,龍城里很多年輕人都聽說過他的。
名聲也不怎么好,看到漂亮的女孩子就要逼著人家處對象的,一些姑娘家聽到他的名字都害怕。
喬蘭書就壓低聲音說:“他現在從公安局出去了,這幾天你幫我留意一下他的消息,我想看看他都在做什么。”
喬蘭書話說的委婉,鄧偉軍卻聽懂了。
喬蘭書這是要盯著劉衛東犯錯,到時候好舉報,把劉衛東給抓去勞改。
鄧偉軍立刻說:“嫂子你就放心吧!這件事交給我,我肯定給你辦的妥妥帖帖的。”
說著,鄧偉軍就急急忙忙的跑了。
……
而另一邊,劉衛東從公安局出來后,立刻就回家了。
他一回家,就看到父親劉正興和劉衛紅都在家里。
劉衛紅是因為降職了,覺得沒臉去上班,才在家里待著的。
而劉正興則是特意在家里等著,等劉衛東回來的。
劉衛東一瘸一拐的來到家里,看著劉正興,有些意外的說:“爸?你今天怎么沒去工作啊?都這個點了,怎么還在家里待著?”
劉正興臉色冷沉的看著劉衛東,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罵道:“我今天要是不在家里,你以為你還能完好無損的回來?”
劉衛東大大咧咧的說:“爸,我也沒完好無損啊,我的腿上受傷了。”
劉正興:“……”
劉正興站起身來,幾步走到劉衛東跟前,伸手指著他說:“我不是警告過你嗎?你平時在外面怎么混我都不管,但只有一點,那就是不要得罪軍隊的人,你怎么就沒有聽進去?”
劉衛東就說:“爸,我一直都記著呢,我沒得罪部隊的人啊?”
劉正興冷笑:“沒有?你這次怎么被抓到公安局的,又為什么都過夜了,公安局的人都還沒有把你放回來?不就是因為你得罪了軍人家屬?”
劉衛東有些心虛,但他還是說:“只是軍人家屬而已,這沒什么關系吧?再說了,你看我現在還不是回來了?”
說到這里,劉衛東有些得意的說;“我就知道,爸你肯定有辦法的。”
“啪”。
劉正興甩了劉衛東一巴掌。
把劉衛東給打懵了,原本在廳里坐著看戲的劉衛紅,一見到這種場面,神色就是一變,她連忙站起身來,急匆匆的回屋去了。
劉衛東不可置信的看著父親:“爸,你怎么打我啊?我又沒做錯事,你打我干啥?”
劉正興看著這個兒子,頓時覺得有些心累。
他壓低聲音,嚴肅的說;“你最近給我收斂一點,那個‘藥粉先別賣了,等過上一兩個月,換了市委書記再說。’”
劉衛東有些莫名其妙的說;“爸,你怎么知道咱們的市委書記要換了?還有,我賣那個藥粉很謹慎的,根本不會被人發現。”
劉正興神色嚴肅的說:“你沒聽廣播新聞嗎?最近巡查組要過來了,到處都開始戒嚴,萬一你的事被查到了,天王老子來了都救不了你!”
劉衛東還是沒當回事,他說:“你不讓我賣藥粉,可你平時都找我拿錢用來著,要是不賣那東西,咱們家錢從哪兒來啊?你之前不是也挺支持的嗎?”
劉正興確實找兒子拿了不少錢。
所以現在他說話也沒那么硬氣了,只有些不耐煩的說:“反正,最近這段時間你最好就留在家里養傷,別出門了,那個東西更別賣了,等過了這一陣,再考慮這個事,明白嗎?”
劉衛東根本沒把這些話放在心里,但他表面上還是點頭了,畢竟他還是有些懼怕父親的。
他就點點頭,不耐煩的說;“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賣了行了吧?”
劉正興看到兒子答應了,這才放下心來,又轉身出門去工作了。
劉衛東回到自已的房間里,把被褥掀開,又把下面的床板拉開,床板下堆了很多東西。
那些東西用油紙包裹著,兩指寬的小長方形,一塊塊都擺的整整齊齊的。
他拿出來一包看了看,有些遺憾的說:“可惜了啊,這么值錢的東西!”
這么小小的一塊,能賣到上百塊錢的天價,簡直比黃金還掙錢。
這兩年來,他靠著賣這個掙來的錢,換成了一疊疊鈔票,也都堆在他的另一塊床板下面。
雖然他已經答應了劉正興說不賣了。
但是之前有客人預訂的單子,他還是得給人送過去。
反正,他都賣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總不能偏偏在這兩次里出事。
這樣想著,劉衛東就從里面拿出來兩塊,放進了口袋里,準備天黑了再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