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wèi)國蜷縮在地上,將臉埋進膝蓋。
場景一遍遍掠過,童詭看著,心中無奈。
“要是我那天能阻止我爸遷墳借運……”趙衛(wèi)國抬起頭,目光看向別處,他的臉,泛著幽幽的綠光。
那日遷墳,是父親告訴他的,他本就覺得是封建迷信,所以也就沒放在心上,只覺得父親認可了芊芊。
可回來后,芊芊的臉就開始腐爛。
“我嚇壞了,好幾天都不敢過去,等我再見到她時,她的臉,已經(jīng)變成了……”
童詭嘲諷的勾了勾嘴角,畢竟是從小長到大,肚子里又有些墨水。
趙衛(wèi)國自詡和世俗不同,不在意外貌,他去安慰芊芊不要害怕,經(jīng)常和她說話,可卻始終不敢看她。
后來芊芊的精神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每晚,她都在房間里唱著那戲子唱的曲。
讀書人最負癡心人。
她一定是這樣想的。
“出去留學(xué)前,我……去看過她,我還答應(yīng)了娶她的。”
“可我沒想到,海寇來了,我回來的時候戰(zhàn)火已經(jīng)快要蔓延過來了,國難當頭,我又怎能只顧這些兒女情長。”
“顧司令那邊帶了兵,可他不愿意,他說打不過他們可以走,可上城的百姓怎么辦?”
“我讀萬卷書,卻不能報效國家,他們愿意把人給我,可條件是讓我娶顧芊。”
童詭微微瞇了瞇眼,深吸一口氣:“所以你負了兩個女人?”
趙衛(wèi)國咬了咬牙:“不是這樣的,我那只是權(quán)宜之計,我會和顧小姐說清楚的。”
“可那些海寇實在可惡,他們找到了我家,殺了下人,丫鬟們被他們凌辱,他們……他們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趙衛(wèi)國雙眼猩紅,他怎么都不會忘記,他們當著他的面,把顧安安的皮,像是劃西瓜一樣,活生生的剝了下來。
看著飛過去的畫面,童詭渾身發(fā)抖。
最后,是芊芊,沖出來擋在大家面前。
她的臉,當時確實嚇到了那些海寇,可后來,他們發(fā)現(xiàn)芊芊沒有威脅之后,便覺得那是“東方邪術(shù)”。
變成了這樣都還能活,芊芊激起了他們獵奇的心理,那些海寇畜生不如,不敬神不怕鬼。
芊芊遭遇了最殘忍和變態(tài)的對待,她被抓去做了活體實驗。
童詭低下頭,不忍去看。
“都是我媽不好,我同她說了,不要和那些海寇同流,可她不信,她一直覺得,我們又沒得罪那些海寇,他們沒理由找我們麻煩。”
趙衛(wèi)國捂著臉。
“錯都是別人的,可偏偏是你覺得錯的這些人,都從未怪你,他們都在幫你。”
童詭雙手緊握,一拳揮了出去,卻在要碰到他的時候,停住了。
“這種時候了,你還舍不得怪他。”童詭甩了甩手,皺眉看著趙衛(wèi)國身后縹緲虛幻的身影。
趙衛(wèi)國茫然的抬起頭,他錯了嗎?可是他錯哪了?
如果他能夠生在和平年代,又怎么會經(jīng)歷這些。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生不逢時?”
“趙衛(wèi)國,你一直都知道你爸想做什么吧?可你還是默許了,你覺得你只要娶了芊芊,都沒關(guān)系,你爸也是為了趙家好。”
“你就是這樣,覺得自己只要負了責(zé)幫了忙,你就沒錯,你心里恐怕還覺得自己最是癡情了吧,都這樣了,還不離不棄。”
童詭蹲下身,逼他看著自己。
“你覺得你當時害怕了,所以你制造的假象里,你一遍又一遍的幫助芊芊,總在最后關(guān)頭出現(xiàn),就算是重逢,也是她受傷你來救,你還給她拿了藥,讓她的臉好了起來。”
“你覺得自己勇敢果斷,帶兵討伐那些海寇,可現(xiàn)實卻是,你空有一肚子經(jīng)綸,卻無法和那些海寇講理,你給人做參謀,那些個將領(lǐng)心高氣傲,又不聽你的。”
“在這里,你可以把無能的自己分割開,張參謀?別逗了,趙衛(wèi)國,你知道你這種人是什么嗎?偽君子。”
童詭目光冰冷,:“你覺得你什么都沒做,可他們都和你有關(guān)系,這里的夜總是特別短,黑夜很快就能過去,可困在這里的人呢?”
趙衛(wèi)國的臉開始腐爛,周圍的景象變換,別墅大門口,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小女孩和一個穿著背帶褲的小男孩蹲在地上。
“芊芊,少爺我已經(jīng)長大了,不需要這些玩具了,我們把它埋在這里,這都是本少爺逝去的青春啊。”
小男孩抱著一堆玩具,小女孩便開始努力刨坑。
后來海寇追殺,瓊芳看到了趕來的顧司令和趙衛(wèi)國,她努力想往外跑,卻在這里,倒下。
她離趙衛(wèi)國就只有一步之遙。
“趙衛(wèi)國,你對誰都內(nèi)疚,可你誰都沒救。”
“芊芊被困在這里很久了,她死后,你就放過她吧。”
“更何況,就算是假的,你也不曾正眼看過我的臉,你一次又一次救下的,不過是你的愧疚,不是她。”
最重要的是,還讓有些老鬼鉆了空子,差點就把她勾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
趙衛(wèi)國泣不成聲,他仰天長嘯,周圍的景象開始崩塌。
“你特么的,當時腿痛得要死,我一遍又一遍的暗示你之后,第二天腿就好了。”
童詭松了口氣,芊芊站在趙衛(wèi)國身后,對著童詭笑了笑。
耳邊響起“荷塘月色”的哼唱聲,芊芊走到趙衛(wèi)國身后,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少爺,天亮了,芊芊不怪你,世道如此,如果不是老爺把我撿回來,或許,我早就在外面死了。”
童詭心中像是堵了一塊石頭。
趙三多年輕時偏偏是個畫畫老師,他替人畫肖像,不知是不是對藝術(shù)的追求,他開始畫人體,后來那些畫被傳出去,趙三多也被說成是畜生,變態(tài)。”
因為不被理解,便不再畫畫,可他恨那些無知的人,便生了歪門邪道,跟了顧司令后,他屠了幾個村子。
這些,趙衛(wèi)國是知道的。
只是芊芊……
算了,有時候知道太多也沒什么好處。
“夫人真棒,夫人,為夫來接你回家了。”
碎玉般的聲音傳來,耳邊鈴鐺聲聲,童詭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一個冰涼的懷抱從背后抱住。
“莫問三七教……伏盡世間魔,陰陽鬼死生,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