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正午,他們終于抵達了裂谷邊緣。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一道寬度超過百米的巨大裂谷,如同大地的傷疤,橫亙在前方,深不見底,只有黑色的霧氣在谷底翻滾。裂谷兩側是陡峭的、布滿風蝕痕跡的巖壁。而連接兩岸的,正是那座“銹鐵橋”。
那已經很難稱之為一座“橋”了。它更像是一堆巨大、銹蝕、扭曲的金屬構件勉強搭在一起的遺跡。橋面是厚重的鋼板,但布滿了破洞和巨大的撕裂痕跡,銹跡斑斑,許多地方覆蓋著墨綠色的苔蘚和詭異的藤蔓。橋身由粗大的鋼纜和傾斜的橋塔支撐,但鋼纜多數已斷裂,垂落著,橋塔也歪斜得厲害,仿佛一陣強風就能將它吹倒。整座橋在風中發出低沉的、呻吟般的嘎吱聲。
“這……這能過?”葉瀾忍不住質疑。
秦風已經操縱無人機飛向大橋進行掃描?!敖Y構完整性……比看上去要強。核心承重梁奇跡般地沒有斷裂,銹蝕程度在可接受范圍。橋面破損嚴重,但我們的車輛應該能找到路徑通過。最大的問題是……”他切換畫面,“橋上有東西。”
無人機傳回的畫面顯示,在銹鐵橋的中段,一些黑影在緩慢移動。放大后,可以看到那是一些人形的……東西。它們的身軀佝僂,皮膚是灰白色的,像風干的皮革緊貼在骨架上。它們身上穿著破破爛爛、依稀能看出是某種制服或工作服的布條,頭上戴著銹蝕的、帶有護目鏡的頭盔或防毒面具。它們行動遲緩,漫無目的地在橋面上拖行,發出低沉的、類似金屬摩擦的嗚咽聲。
“‘銹朽行者’。”秦風調出數據庫匹配信息,“災變初期,未能撤離的橋梁維護工人或守衛,長期暴露在高濃度源能和重金屬污染下產生的惰性變異體。物理強度高,對能量攻擊有一定抗性,但感知遲鈍,行動緩慢,通常不具有主動攻擊性——除非受到刺激或靠近它們的‘領地’核心?!?/p>
“它們的領地核心?”蘇寒問。
“通常是被它們視為‘職責’或‘執念’所系的東西。對橋梁守衛來說,可能就是這座橋本身。”凌霜觀察著無人機畫面,“直接沖過去,可能會激怒它們。繞路……沒有其他路。裂谷綿延數十公里,只有這里跨度最窄,有橋梁遺跡。”
“嘗試悄悄通過?”葉瀾提議。
“車輛噪音和震動不可能瞞過它們,即使它們感知遲鈍?!绷杷穸诉@個想法,“準備強攻。用重火力開路,快速突破。目標是沖過去,不是殲滅。蘇寒,你的烙印對這些東西可能效果有限,它們已經脫離了低等變異體的范疇,更接近被污染扭曲的人類殘留物?!?/p>
計劃既定,眾人迅速行動。三輛車重新檢查了武器系統,車載機槍填滿穿甲彈鏈。每個人都檢查了自己的隨身武器。
“我頭車,葉瀾第二,秦風、蘇寒你們第三輛?!绷杷峙淙蝿?,“上橋后,保持車速,但不要過快以免顛簸失控。遇到阻擋,直接火力清除。不要戀戰。”
“明白!”
車隊再次啟動,緩緩駛上銹鐵橋那傾斜、破損的入口坡道。車輪碾過松動的鋼板和碎石,發出巨大的噪音,在空曠的裂谷間回蕩。
橋上的銹朽行者們立刻被驚動了。它們齊刷刷地轉過頭——如果那還能稱之為“頭”的話——銹蝕頭盔或面具下,兩點暗紅的光芒亮起。低沉的嗚咽聲變成了尖銳的、充滿金屬刮擦感的嘶鳴!
它們動了!速度遠比資料中描述的“遲緩”要快!拖著僵硬的步伐,卻勢大力沉地向著車隊沖來,灰白色的手臂前端,手指異化成了尖銳的金屬利爪!
“開火!”
凌霜一聲令下,頭車的重機槍噴吐出火舌,穿甲彈撕裂空氣,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銹朽行者打得碎屑紛飛,肢體斷裂。但它們沒有倒下,甚至沒有后退!除非被徹底打碎核心(通常是頭部或胸腔),否則它們會一直前進!
更多的銹朽行者從橋面破損處、從鋼纜陰影里涌出,仿佛整座橋都活了過來。它們撲向車輛,用利爪抓撓裝甲,發出刺耳的聲音,有些甚至試圖用身體阻擋車輪。
葉瀾和秦風的車載機槍也相繼開火,彈幕交織,將一個個灰白的身影撕碎。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而且不畏傷亡。很快,就有銹朽行者爬上了車頂,重重捶打車頂裝甲。
蘇寒所在的第三輛車,壓力相對較小,但側面也被幾個行者纏住。秦風一邊駕駛車輛在破損橋面小心穿梭,一邊用車載武器還擊。蘇寒則透過車窗,用手槍點射靠近的行者,子彈打在它們干癟的身軀上,濺起一蓬蓬灰白色的粉末,效果有限。
突然,車頂傳來一聲巨響!一個格外高大的銹朽行者跳上了車頂,用它那異化成沉重金屬錘的右臂,狠狠砸在車頂同一位置!咚!咚!咚!堅固的裝甲板開始變形、凹陷!
“甩掉它!”秦風猛打方向,車輛劇烈搖晃。但車頂的行者牢牢抓住凸起物,繼續錘擊。照這樣下去,車頂很可能被砸穿!
蘇寒抬頭,能看到車頂裝甲向內凸起的恐怖形狀。他抬起手臂,烙印再次滾燙。對這些介于生死之間、被執念驅動的扭曲存在,“威嚴”或“驅逐”似乎作用不大。他忽然想起它們在守護“橋”的執念……
他集中精神,不再試圖恐嚇或驅逐,而是向著烙印,向著車頂那個瘋狂錘擊的行者,投射出一種強烈的、清晰的意念:“此路已通!職責已盡!退下!”
這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宣告,一種試圖與它們殘存執念溝通的嘗試。
車頂的錘擊聲,戛然而止。
那高大的銹朽行者動作僵住了。它低下頭,銹蝕頭盔的護目鏡仿佛透過了車頂,與蘇寒手臂上散發出的、帶著某種古老契約氣息的烙印“對視”了一瞬。
然后,它發出了一聲悠長的、仿佛嘆息般的嘶鳴,從車頂跳了下去,落回橋面,不再追擊,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車隊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