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節這天午后,我到老沈的電梯樓,想收拾一下新房。可萬萬沒想到,到了新房,卻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只見老沈站在房間里,左邊,是他的前妻,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里還抓著一把瓜子,嘴里嗑著瓜子——
她竟然把瓜子皮吐在地板上!
老沈的右邊,站著一個時髦的姑娘,三十出頭的年紀,一張臉很白凈,長得眉清目秀,但眼神有些凌厲。
這個年輕的姑娘,是老沈的女兒吧?她的鼻子和嘴唇像老沈。
但姑娘的眼睛,臉型,跟沙發上老沈的前妻太像了,一看就是母子倆。尤其女兒和母親的的眼神很像。
從我打開門出現在房間里的那一刻,這兩個女人就用刀子一樣的目光,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地盯著我打量。
兩個女人的眼神都不友善,那么直勾勾地盯著人看,很不禮貌。
我徹底生氣,心里的火騰地一下,就竄到了腦瓜頂。
最近一陣子,我修煉得不錯,雖然趕不上千年的白素貞,但能跟八百年的小青造個平杵。可看到眼前的一幕,還是按捺不住,要罵人。
我無法想象,老沈的腦袋是啥做的?漿糊做的?他把前妻和女兒領到新房里,咋地?還要一家人重溫舊夢?你既然想重溫舊夢,還招惹我干個屁?
我什么也沒說,只是臉上帶著笑,回身把門關上。吵架也不能讓附近的鄰居看笑話,關上門,可勁吵!
回過身,我的目光先盯上老沈:“這都是誰呀?介紹一下吧?”
老沈在我剛進屋的時候,他有點發懵。別管他開了多少年的車,出過多少次車禍,見過多少車禍現場,但這一次的現場,應該是他沒預料到的。
他想不到我會突然來新房。
老沈臉上立刻風云際會,堆起滿臉的笑容,先往我的方向走了一步,好像要拉近和我的關系。
但就在這個時候,老沈的女兒,那個站在窗前的姑娘,輕聲地咳嗽一聲。
就這么一聲,老沈立刻回過身,把滿臉的笑都送給了他的女兒。
老沈退后一步,站在前妻和女兒中間,他的注意力一半在他女兒身上,一半的一半,在我的身上,剩下的四分之一,在他前妻身上。
我的心,在那一刻拔涼拔涼的,鬧個歸齊,我在老沈的心目中,和他前妻一樣的地位,也占四分之一?
只見老沈輕輕拍拍她女兒的肩膀,看向我:“這是我女兒,毛毛。”
隨后,老沈又瞥了沙發上他前妻一眼:“這是毛毛的媽媽,你們見過的。”
毛毛,就是老沈的女兒。她雖然一直盯著我看,但她不是正眼看我,就好像從門縫里溜我一樣,給我一種感覺,好像我不是明媒正娶的正室,仿佛從偏門抬進來的小妾!
就我這樣的性格,做小妾?
老沈向他女兒介紹了我,但毛毛只是冷冷地掃了我一眼,沒有和我打招呼。
我禮貌地打個招呼:“哦,你就是毛毛啊,常聽老沈提起你,說你很優秀。”
毛毛卻并不領情,她沒有跟我說話,而是轉頭,略帶撒嬌的語氣,跟老沈說:“爸,不許你跟別人提起我,我不喜歡別人知道我的事兒。”
你妹妹呀,誰愿意知道你的破事兒?我不過是寒暄一句,你就上綱上線。
我對毛毛,第一印象不好。
老沈的前妻燙著大波浪的頭發,手指甲上銀光閃閃。我定睛一看,才看明白,前妻的指甲做了美甲,好像是涂了亮晶晶的油彩,又鑲了白亮亮的鉆?
前妻的手腕上還掛著一串不粗不細的白金手鏈,襯托得這個女人的手腕和手指,修長圓潤,煞是好看。
我怎么看這兩個女人都那么時髦,好看呢,反倒襯托得自已跟村姑一樣,穿著羽絨服,也沒有描眉打鬢,更沒有修飾手腕手指,我粗拉拉的,就是活脫脫的一個干活的保姆!
老沈的前妻沖我點了下頭:“坐下吧。”
艾瑪,這是我的家,還是她的家,她怎么反客為主?
房間里,老沈和我都沒有買凳子,只有一排沙發,我如果坐下,就得坐在沙發上,那不是跟老沈的前妻坐到一起去嗎?
如果我不坐下,退出去,好像被他們嚇走了一樣。
即使我想走,也要等她們娘倆走了之后,我才走。輸也不能輸在氣勢上。
這時候,老沈說了一句欠揍的話,他看著我:“你怎么來了?”
我忍著一肚子的氣,溫言細語地說:“房間還沒收拾呢,我過來收拾一下,馬上要過年,得收拾得干干凈凈的過年。”
既然打開了話匣子,我就說開了:“哥,你也是的,帶客人來,怎么不給我打個電話啊,我也好買點水果上來。”
老沈沒想到我沒生氣,他一臉笑容地說:“我帶她們上來看看,坐一會兒就走。”
毛毛一臉的不屑,不用正眼看我。
老沈的前妻,叫什么來著?忘記了,就叫前妻吧。前妻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好像屁股長在沙發上。
前妻還在嗑瓜子,涂著口紅的嘴唇一張一合,瓜子皮兒從她嘴里吐出來,給我一種不潔的感覺。
接下來,氣氛有些尷尬。
我們三個女人,都不想逃開,都想讓對方覺得自已足夠強大,就站在客廳。
可我們實在沒有共同語言,又因為老沈,我們每個人都有好幾個心眼,說話根本就說不到一塊堆兒。
我的眼睛忽然落到自已挎著的包上:“你們說話吧,我干活去。”
進了臥室,我心里還是堵著,覺得剛才這句話也不趕勁,好像把客廳讓給了他們仨。
我拿出抹布,到衛生間倒了一盆水,開始擦拭玻璃。
一邊干活,一邊想,我這不是保姆的命嗎,我在干活,人家三人在客廳聊天說地,嗑著瓜子,我圖什么?
越干活,心里越憋屈。
客廳里,不時地傳來毛毛和前妻的笑聲,還有前妻噴噴地往地板上吐瓜子皮的聲音。
有一刻,我不太冷靜,真想沖進客廳,讓老沈的前妻閉嘴,愿意嗑瓜子,滾外面嗑去。
可我又勸說自已要冷靜。這雖然是我的家,但同時也是老沈的家。老沈有權利帶客人來。
無論如何,我不能當著前妻和毛毛的面前,跟老沈吵架。
我當著她們母女的面,跟老沈吵架,這應該是她們母女最愿意看到的一幕。那我就偏不吵,我還要對老沈再溫柔點。
可是,我在臥室越干活,越心塞,恨老沈,也恨自已沒有魄力,我應該端一盆水,潑到客廳去,把他們都攆走。
不是自已出錢買的房子,就沒法仗義!
客廳里,忽然傳來毛毛的聲音,她清晰地說:“爸,你不許結婚,她愿意,你們就這么過著。”
沒聽見老沈說什么。
隨后,又聽見毛毛一句話:“你要是想結婚,就必須娶我媽——”
我在琢磨,我是去客廳潑水,還是去客廳攆人?
隨后,聽見老沈前妻說:“咱們走吧,你看,你爸的臉都快綠了。我想嫁人有的是,非得黏糊你爸?”
老沈的前妻傳來一陣笑聲。她的笑聲黏黏糊糊的,那種故意在男人面前發嗲的聲音,讓我掉了一地雞皮疙瘩。
她們兩個女人說這些話的時候,當我是什么?當我是空氣?這么肆無忌憚?
客廳又傳來腳步聲,老沈的前妻和女兒終于要走了。腳步走到門口,隨后,門打開,兩個女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在門口跟老沈各種黏黏糊糊的告別。
我沒有出去送她們,我的臉色不會好看的。
客廳里傳來咣當一聲,房門關閉的聲音。
頓時,客廳里安靜下來,整個房間,似乎也安靜了。
老沈的腳步聲向臥室走來,走到門口,他抬頭向我望過來。
我把手里的抹布,用力地向老沈的臉上砸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