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說:“算了,晚上我買了盆子給你送去,冬兒的盆子只能冬兒用,別人不可以用,這個你能做到吧?”
九光點點頭:“放心吧,你要是買來盆子,我還能做不到?你以為我不會當爸?”
靜安嘆口氣:“我知道你喜歡冬兒,這個世上,可能沒有比你更喜歡冬兒的,但你也要知道,越喜歡孩子,越不能嬌慣她。好的生活習慣一定要養成。”
“知道了,你記得買盆子。”九光提到盆子,說明他往心里去了。
靜安接著說:“還有,讓冬兒養成好的生活習慣,還要讓冬兒養成好的學習習慣,到家她要先寫作業,寫完作業,再做其他的——”
九光說:“知道了,知道了,你這么關心冬兒,咋就不關心我?”
靜安說:“冬兒還沒成年,我當然要關心她。你30好幾的人,還用人關心,那說明你沒活明白,你趕緊好好活吧。
“浪費了好幾年的時光,這回回來,多關心老太太,多關心冬兒,冬兒不能吃辣的,米飯不能吃太多,她正減肥呢——”
九光見靜安啰里啰嗦,他臉上漸漸地不耐煩,騎上摩托走了。
靜安看著九光的背影笑。以后就用這招兒。這招叫什么?唐僧的緊箍咒。
以后跟九光在一起,不用吵,不用罵,就用磨叨收拾他。
簡單的事情重復說,一遍遍地說,就能把九光磨叨跑。
新的一天開始了,新的生活開始了。新的工作也開始了。
靜安把自行車鎖在賓館門前的自行車架子里,她輕盈地跳上臺階,推開玻璃門。
迎賓員姚彤笑著說:“陳姐,來了?”
咦,今天姚彤怎么主動跟她說話?
“早晨好!”靜安說。
看到收銀臺的小菊,靜安也打招呼。小菊也說:“陳姐來了!”
白班的人,認識的差不多了,兩個保潔還不太熟悉。
保潔的年齡比較大,將近50歲的人。
靜安想,自已50歲的時候,會是什么樣?也要出來打工做保潔嗎?
在安城這里,50歲的人,已經算是老人。
這個年紀出來打工,沒有什么好工作等著你,都是又臟又累工資還低的活。
昨天聽姜萍說,保潔的工資只有250元,比客房服務員的工作累多了。
靜安到了樓上客房部,孫經理來了,正在電腦上排房。
姜萍,李穎,吳曉玲都已經來了。她們正在換衣服。
靜安也換上工作服,穿上黑布鞋,把頭發盤在腦后,用頭發網兜包上,把蝴蝶結沖上。
又開始一天的忙碌。
這一天實習,靜安不跟著姜萍,她要跟李穎一天。
靜安到布草間,蹲下抱布草的時候,就聽咔嚓一聲,仿佛布匹撕裂的聲音。她暗叫不好。
靜安把衣服修改得很合身,可她沒想到這是工作服,太合身的衣服不能干活。干活的衣服要寬松一些。
靜安用力地抱起一捆布草,腋下的衣服竟然撕開。
靜安連忙往旁邊看,擔心自已的尷尬被旁人看去。
一旁,李穎來了一句:“你臭美啥呀?衣服改一下可以,也不能改得那么緊,還能干活嗎?”
靜安臊得臉通紅,連忙說:“我馬上換一件工作服。”
她站起身,低著頭,匆匆地往客房部走。
李穎在她身后不滿地訓斥:“懶驢屎尿多。”
靜安沒搭理她。她發現李穎愛抱怨,愛罵人。
這次是靜安的錯,靜安什么也不說,下次就不是這樣。
靜安灰溜溜地去了客房部。
孫經理正在電腦上忙碌,看到靜安進去,問了一句:“不是讓你跟姜萍做房嗎?”
靜安說:“今天我跟李穎——”
孫經理說:“李穎那個人嘴不好,你別太在意。時間長就好了。”
靜安沒說話,推開角門去找合適的工作服。
她心里說,被罵時間長就好了?那是被罵傻了。等我業務搞上去,再罵我一個試試,慣的她!
靜安換了一件寬大的工作服,把撕開的工作服放到包里。
她跟孫經理說:“孫經理,剛才我穿的工作服撕開了,我回家收拾一下,今天我又穿了一件上衣。”
孫經理好像什么都知道,她說:“那個撕開的,你扔回去吧,把你現在穿的上衣晚上帶回家,好好洗洗,改動別太大。”
靜安感激地說:“謝謝您,您說得對,之前那件我改的太狠。”
靜安從包里拿出撕開的那件制服,放回里屋。
她心里想,如果都像孫經理這么說話,那可多好。像姜萍也行。
姜萍心直口快,靜安做得好,就是好,靜安做得不好,就是不好。
李穎很膈應人,甭管你做得好壞,全憑她心情。她心情不好的話,你怎么做都被她呲噠。
靜安來了一天,沒看到李穎心情咋好,她好像總是抱怨。
早晨分房的時候,李穎就沖姜萍抱怨:“咋給我這么多臟房?”
姜萍說:“你要是不滿意,咱倆換,我是三個樓層的房間。”
李穎不說話了,她看了一眼靜安,又說:“萍姐,你還比我多一個人幫你做房呢。”
姜萍轉頭對靜安說:“你今天跟李穎吧——”
李穎這才眉開眼笑,摟著姜萍的肩膀:“萍姐你真好!”
靜安跟在李穎身后做房,加了十二分小心,那也被罵了好幾次。
靜安鋪床的時候,甩床單還是學不好。
姜萍昨天告訴她,熟能生巧。千萬不要用別的辦法鋪床,因為別的辦法都很慢,耽誤時間。
萬一領導下來檢查,你要是不會甩床單,就會被罰款。
靜安只能用甩床單的方式鋪床。可她總是鋪不好,她忘了要領。
本來,今天拿個小本子,打算把姜萍說的都記下來,可今天她沒跟著姜萍,而是跟著怨天尤人的李穎。
她不想問李穎,可甩了幾次床單都不成功。
靜安只好求教李穎:“李姐,你鋪一次床,我看看怎么甩床單,我沒學會。”
李穎陰陽怪氣地:“你咋這么笨?昨天學了一天還沒學會?這么笨來做客房服務員,不是耽誤時間嗎?表面上你來幫我干活,鬧了歸齊,我還得幫你干活。”
李穎的嘴不停地抱怨,抱怨的同時,她用各種難聽的話訓斥靜安。
靜安打定主意,一周之內,不會跟任何人爭吵。
熬過一周,靜安要把該學的學到手,一周之后,她什么都學會了,站穩腳跟,再收拾李穎。
李穎嘴上呲噠靜安,但她并沒有馬上教靜安甩床單。
李穎在衛生間收拾垃圾,后來,她靠在門框上打電話。她的手機也是粉色的,很漂亮,掀蓋兒的。
她一直打電話,打了有五六分鐘。靜安耐著性子等李穎打電話。
以為李穎打完電話,就會教她。沒想到,李穎打完電話,繼續在衛生間撤單。
靜安又說了一句:“李姐,你教我一次吧,我沒學會,你教我怎么甩床單——”
“你這么笨的,教你十次也白扯——”李穎嘴上說著,手上忙著活兒,兩只腳還站在衛生間。
靜安看著李穎的背影,心里想,世間就有這種人,有點芝麻大的小權利,就能把這點權利發揮到極致,打擊你,嘲諷你,謾罵你,恨不得一腳把你踩到地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