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杰西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整具身體軟成一攤沒有骨頭的肉,喉嚨里不時地汩溢悶哼。
連痛苦都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的臉被打得變形,半邊臉腫得駭人,青紫與血紅交織,血液從唇內流入脖子,浸透胸前的深藍色布卡。
他的血,纏著布卡上的……淡淡的桃花香。
這股氣息蔓延司承明盛的鼻息,疼如把他的心臟剖出來,窒息感讓他發冷。
他注視著杰西身上的布卡,指節還殘著暴揍過后的鈍痛。
低音剔骨:“說,喬依沫在哪?!——”
“……”杰西的睫毛微顫,渙散的蜜瞳勉強聚起微光,半字不吐。
他的沉默對司承明盛而言,就是情敵的挑釁!
“很好。”見他不說話,男人瘋了般地挽唇,熾熱的胸腔沉重起伏,暴戾如斯!
他要殺了杰西。
現在!
馬上——
司承明盛猛地側身,從艾伯特腰間掏出手槍,回身,槍口發狠地對準杰西的腦袋!
“咔噠。”他單手將子彈上膛,在奢靡的大廳顯得格外刺耳。
“!!!”眾人做好了他隨時開槍的準備!
男人呼吸紊亂,緊抓著杰西衣領的左手因過度用力而慘白……
無名指的鉆戒發著光,迸入他的瞳孔。
司承明盛斂眸,凝視「命運」鉆戒,他想起過往,緊繃的心恢復了些理智……
抵在杰西太陽穴的槍無力地松了下來,留下一圈槍口的壓痕。
他難過又慍怒地吐著氣,瘋批的藍眸猩紅,暴戾理智漸漸遏制。
司承明盛閉眸。
冷靜……不能殺,喬依沫失憶,被他們洗腦了,所以,自已不能在這個時候把誤會加深。
司承明盛復雜地揶揄著杰西,喉結滾動,為了大局,必須咽下這口氣。
杰西沒準與戴維德是同伙,不能讓他死,他不說,他也有辦法找到她。
“安東尼。”男人低沉的嗓音嘶啞。
“老板。”安東尼緩步上前,等待發令。
“給他治療。”
“是。”安東尼鞠躬。
“別治好。”男人淡淡地補充三個字。
就是要他生不如死。
安東尼明白:“是。”
司承明盛轉身,感覺自已的心被絞了一圈,腳步沉重地坐回沙發上。
他好冷,冷得想抱抱她……
***
凌晨兩點。
已經很不對勁了……
喬依沫如針氈地躺在軟墊上,不安的情緒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點開煤油燈,又看了看懷表,凌晨兩點十五分。
杰西已經出去五個多小時了。
杳無音訊,只有一種可能——他出事了。
不能再干等,喬依沫下定決心地坐起身,準備去拿武器。
黑暗中傳來清弱的女音:“黛兒……”
女孩動作頓訥:“塞蘭,我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我睡不著……”塞蘭眨巴著眼眸瞧她,聲音飽含壓不住的顫咽,“我好擔心杰西……他從來不會食言的……是不是出事了……”
喬依沫坐在軟毯上,嗯了聲:“他應該出狀況了。”
聽到這里,塞蘭潸然淚下,呼吸全亂了:“那……那怎么辦?是不是SC科技帝國的人抓了他?”
喬依沫冷靜分析:“很有可能是的,現在黑利組織的人跟SC科技帝國聯手,沒準就是他們抓的,又或許他還在路上,得去看看才知道。”
“黛兒,我想陪你去……把藍玫瑰藥膏涂完,我想幫你……”
塞蘭極力地想要起身,卻又無力地倒下。
“你別……”喬依沫走過來將她扶好,“你好好休息,我去找他。”
這時,周圍的燈亮了,鵝黃光線微弱地籠罩這一小范圍。
其實塞蘭父親沒有睡,兩名婦女也是半睡半醒,大家都在擔心杰西。
獨臂的塞蘭父親站了起來,神色冷肅:“烏黛兒,我年輕的時候就住巴楊,對城鎮的路熟悉,我跟你一起去。”
喬依沫望著他,認真地點頭。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追問:“對了,叔叔,杰西臨走前說他會去一家很好吃的面包店買面包,你知道是哪一家嗎?”
塞蘭翻譯后,父親思考:“我知道,那是杰西同學的爸爸開的面包店,塞蘭小時候也愛吃。”
“太好了。”女孩眼里燃起微光,“我們可以去那里詢問,看看有沒有杰西的蹤跡。”
“好。”塞蘭父親說。
做下決定,喬依沫便不再耽擱。
她想要去拿武器,走過去的瞬間感覺自已的后腦勺刺痛。
喬依沫停了下來,擔心途中頭痛會加劇,她立即跑到藍色盒子前,拉開抽屜,取出藥瓶。
檢查里面還剩6粒,她細眉微皺。
不知道這次多久才回來,也不知道這一粒藥能維持多久。
不管了,找杰西要緊。
喬依沫倒出兩粒,一同咽下。
擔心不夠,她又倒了四粒,用小布料包起來揣進褲袋里,正準備將盒子合上,余光瞥見靜靜躺著的鉆戒。
尊貴的戒圈,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美得根本不屬于這個世界。
喬依沫心有余悸。
她身上沒錢,也沒有任何可以與那些人談判的物資。
從諾克監獄就見識過了,那幫黑利組織貪財好利,這個鉆戒一看就價值不菲,或許能派上用場。
略微思索,喬依沫將鉆戒拾起,塞進貼身的口袋里。
他們走到擺放好的、擦好的武器角落,女孩掃了眼,目光停在那支GPR火箭筒上。
帶著毀天滅地的壓迫感。
火箭彈有兩發,能用。
她掂了掂,這款是輕型款火箭筒,不沉,她背得動。
“你要拿這個?”正在檢查突擊步槍的塞蘭父親詫異。
女孩點頭,烏盈盈的眸子堅定:“嗯,這個射程是不是有800米遠?”
塞蘭父親仔細斟酌她的話:“是的,精準有效射程為300-500米,足以摧毀堅固的墻體和堅固的地方。”
“好。”
喬依沫逐一拿起瞄準具發射結構、保險裝置,隨后將發射彈與筒管分開存放,道:
“如果杰西真的在那群人手里,那我就用這個,炸了他們的老窩。”
“?!!”
塞蘭和塞蘭父親同時怔住,一臉難以置信地將目光投向她。
她渾身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光,像極了當時在諾克監獄里,孤身對抗整個敵人。
喬依沫沒有解釋,默默背上火箭筒,又將一把狙擊步槍挎在肩上。
她想背起兩枚火箭彈,就被塞蘭父親搶走:“我在軍營待了幾十年,我來背。”
說著,他背著兩發火箭彈,手持一把Ak自動步槍,兩條彈鏈在他胸前交叉,腰間還掛著彈藥。
塞蘭母親與婦女為他們祈禱,叮囑、道別。
“黛兒……”塞蘭喊住喬依沫。
“嗯?”喬依沫整理子彈,扭頭看她。
“祝你們平安,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塞蘭語氣哽咽。
女孩彎起眸子,對她粲然一笑:“嗯,也祝你平安,塞蘭,我們會回來的,杰西也會回來。”
“好。”
道別后,他們只捏著一把小手電筒就出發了。
夏夜沉釅。
月光灑在巴楊的山丘,遠看像層層漣漪,沙漠在夜幕下好似海洋……
這里的植物較少,但能看得見些許野草與仙人掌。
喬依沫臉上裹著薄薄的圍巾,仔細凝視著松軟的沙土,發現這兒有蛇滑過,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跡。
他們不敢走大路,只能沿著土坡潛行,深一腳淺一腳,又悶又熱。汗水黏在身上,又渴又疲。
但喬依沫沒心思顧及天氣有多熱,她打量四周。
這兒的確沒有機甲機器人和組織成員巡邏了,起初他們走得小心翼翼,慢慢大膽了起來。
不知走了多久,腳下的土路變得平整,遠處隱約出現房屋的輪廓。
巴楊,到了。
這里的天空美得像特卡波的銀河,巴楊如沉睡的童話小鎮。
女孩難得看見阿夫斯坦會有這樣的夜色,不由得被驚艷幾秒,下意識低頭看時間。
凌晨三點。
“叔叔。”喬依沫輕聲喚他。
塞蘭父親點頭,示意他們到了。
倆人蹲在一處斜坡后方,將火箭筒、彈藥藏在土坡內,只留下步槍。
女孩脫下鞋子,倒出里面的黃沙,再次確認四周沒有機器人和黑利組織。
緊接著,倆人壓低身形,如鬼魂般沖向面包店。
面包店早已打烊,櫥窗內一片漆黑,只有門牌在夜色下隱約可見。
這家店是居家銷售一體的,前面賣面包,后面就是居住的地方。
塞蘭父親利落地撬開窗戶,躍身闖進。
喬依沫也跟著翻了進去。
屋內的老板正在呼呼大睡,破舊的風扇對著他的大肚皮吹,床底下還點著圈圈蚊香。
忽然,他聽見窗戶有人撬開的聲音,剛要張口大喊,就被塞蘭父親捂住嘴,摁在床上。
“噓,別出聲,我們不會傷害你,”塞蘭父親俯身在他耳邊,語氣低沉嚴肅道,“問你點事兒。”
老板汗毛豎起,嗚嗚地點頭。
塞蘭父親試探性地松開他的唇:“認識杰西嗎?黑利組織的組長。”
老板額頭冒汗,黑暗中他看不清來者是誰:“認認認……認識……”
“他有沒有來過?”
老板緩了緩:“來……來過,他買了很多面包,然后就被機器人發現了,他跟機器人對戰了很久,最后沒子彈被抓走了……”
喬依沫很顯然聽不懂普爾什語,握著狙擊步槍在原地干著急。
塞蘭父親心里拔涼,繼續追問:“機器人把他帶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啊……但、應該會去巴楊莊園,往東方向直走15公里就到了,據說司承先生就在那里……”
老板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指了指漆黑的南方。
塞蘭父親緩緩從老板身上下來,巴楊莊園,他知道那個地方。
不再多問,他握著喬依沫的胳膊往外走,用蹩腳的英語闡述:“杰西被抓了,我知道他在哪。”
“好。”
他拿走面包店的兩瓶水和兩個面包,又從口袋掏出100阿盧,放在桌臺上。
喬依沫跟上他的腳步,擰開水瓶猛喝了兩口,又看了看懷表:“三點半了。”
塞蘭父親:“凌晨四點就能抵達莊園,凌晨是人最困的時候,守衛松懈,我們在遠處觀察。”
“嗯。”喬依沫點頭,發現面包店外放著一輛自行車。
倆人互看一眼,達成一致,塞蘭父親將100阿盧放到柜臺,把自行車騎走,折回斜坡拿火箭筒與彈藥。
然。
司承明盛根本沒有休息,機甲機器人不管什么時間也不會困。
男人還在跟杰西耗。
他不休息,所有人都得站著,一起陪他耗。
這是安東尼第三次給杰西包扎,包扎好后繼續讓他跪在地上,打了一針興奮劑。
等他清醒一些,就繼續拷打,打到他肯說出喬依沫為止。
杰西處于半昏迷與清醒狀態,身上已經被艾伯特弄得快要沒一塊好肉了,又被安東尼縫縫補補了幾針。
“老板,他能說話,但就是不肯說。”安東尼檢查完畢,跟司承明盛匯報。
“……”
男人坐在奢華的椅子上,一襲黑色衣裳襯如撒旦,長腿交疊。
一雙好看的藍眸,擰著機甲機器人的錄像,又似有若無地俯瞰著杰西。
施華洛世奇的水晶燈下,杰西已經腫成血人,眼白的地方充血,下巴脫臼疼得沒有知覺。
大腿處、胳膊處被安東尼硬生生縫了幾十針。
他還是沒說半句話。
這讓司承明盛不得不佩服,但又氣得不行。
他承認,杰西很有骨氣。
怪不得戴維德說喬依沫喜歡這種類型,的確符合那小東西的擇偶標準。
想起他跟喬依沫牽手私奔,幸福的畫面,男人一股窩火從胸腔蔓延!
他倒要看看——這種硬氣,能撐到什么時候!
艾伯特見興奮劑起效,彎腰抄起木棍,準備走過去,便被男人抬手,“你退下,這次我親自動手。”
司承明盛起身,活動指節,修長的指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杰西雙膝跪地,搖搖晃晃的……要倒不倒,全靠兩旁的機甲機器人扶住。
一股惡魔戾氣朝他逼近。
而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跑來一名士兵,上氣不接下氣地報告:“司、司承先生快跑!!夫人在460米外架起了火箭筒,機甲機器人認出是夫人,它們都不敢攔,我們也不敢!她她她……她要轟了您!快!快跑!馬、馬上就開炮了!!”
“???”
這話一出,周遭的所有人困意全無,血液逆流而上,瞬間炸開了鍋。
男人身子僵硬,俊美的五官復雜極了。
他沒聽錯?
喬依沫,要轟了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