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紋路、墨漬印漬,清清楚楚拓在紙頁上,半點擦除不得,將撞破她竊密轉而拉扯的情形,偽造的毫無紕漏。
蘇挽凌腕間發力,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遒勁,震得顏恬踉蹌半步撞在案邊。
她垂眸掃過一處指尖清晰的指紋與墨印,其余指紋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比較模糊。
蘇挽凌想到這,抬眼看向對方的眼神,冷冽里裹著刺骨的莫名與玩味,暗贊一聲狠絕: 看著是柔柔弱弱的名門小姑娘,下手竟這般狠辣。
不拿核心機密引火燒身,專挑帶公章的機要文件,輕量又致命;先自潑墨水脫身,再逼她沾指紋,一招坐實“竊密”,更要扣上間諜重罪。
這罪名,還是在嚴家的地盤上,足以讓她身敗名裂、萬劫不復,權貴圈誰家愿意要一個進去過的人當兒媳婦。
哪怕聞硯知想護,也得走流程查明真相,還她清白,才能把人撈出來。
一招封喉,招招釘死,半點退路不給,干得真漂亮,只能說不愧是在權力旋渦中長大的世家子女,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殺招。
她垂眸藏下眼底的精光,若栽贓的不是自已,蘇挽乎當真是有些欣賞對方的手段與心機。
可惜,越是這般潑天臟水,如此的致命構陷,讓暴風雨夠烈,她越好扮足柔弱無助。
這梯子架的太妙了,蘇挽凌在心里啪啪給她鼓掌,顏小姐果真是大好銀啊。
顏恬瞧著她面上沒有半分怒色,只是倏然蹙起眉,眸底浮起驚惶與委屈,唇瓣微顫,像被無端冒犯、嚇得手足無措的無辜者,連辯解都忘了說,柔弱得不堪一擊。
總覺得有哪里怪怪的,對方好像沒這么弱吧。
但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眼底閃過志在必得的狠戾,轉身就沖到門口,拔高聲音凄厲嘶吼,字字泣血,瞬間刺破壽宴喧囂。
“來人啊,抓間諜,蘇挽凌偷拿嚴家機要文件,她是混進嚴家的探子。”
這一聲喊,石破天驚。
當即引來了,附近廳內所有嚴家長輩、賓客、心腹傭人
間諜,這可是重罪,輕則身敗名裂、驅逐出境,重則鋃鐺入獄。
如果是核心文件,連帶著引薦她的聞硯知,都要被釘上“通敵”的罪名。
趕來的嚴家眾人瞬間色變,賓客嘩然,數道凌厲目光齊刷刷盯向蘇挽凌,驚疑、鄙夷、殺意交織,廳內氣壓驟降如冰窖。
顏恬立刻撲到嚴老爺子面前,高舉著沾有蘇挽凌清晰指紋的機要文件,哭得梨花帶雨,字字誅心,把罪名死死焊死,不給半點轉圜余地:
“爺爺,各位長輩,我親眼撞破她偷翻書房機要,我好心勸她,她還推搡我想跑。”
顏恬說到這,抬手直直指向她,加重籌碼:“ 她根本不是真心跟硯知哥在一起,分明是借著硯知哥的關系混進嚴家,專偷機密的間諜啊。這罪名坐實,她毀的不僅是自已,更是要拖垮硯知哥,連累嚴家落個防護不當的名聲。”
字字戳中命脈,眾人看向蘇挽凌的眼神,已然帶著定罪的冰冷。
嚴老爺子卻沒吭聲,瞥了眼跟前字字句句為自家好的顏家丫頭,眼底閃過一絲洞悉的厭惡。
兩人有什么恩怨他不知道,也不關心,報仇也好,針對也罷,她千不該萬不該在他壽宴上,搞出這么一樁事。
嚴老爺子想到這,掀起眼簾看向人群中的顏正宏。
對方此時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現在鬧這么大,他就算想把女兒拉走也不可能了,嚴家必定是要徹查的。
顏正宏看向顏恬的目光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簡直蠢透了,對付這么個貨色,竟然需要親自出手,無論成不成,他顏家這個臉都丟盡了。
而當事人之一蘇挽凌,此刻站在原地脊背微佝,抬手輕輕攥緊衣角,指節因用力泛白。
那雙鳳眸里水霧洶涌,堪堪凝在睫羽間不落,唇瓣抿得發白,一副被冤枉到極致、驚懼無助的模樣。
竟是連半句辯解未發,那副柔弱可憐的姿態,反倒比千言萬語更戳人心。
得信的聞硯知撥開洶涌人群,大步沖來,一眼望見蘇挽凌眼底的隱忍與慘白,心頭驟疼,二話不說伸手將她死死攬進懷里。
男人高大的身影將人護得密不透風,骨節分明的手扣著她的后腦,抬眼看向嚴家眾人,墨眸冷得淬冰。
他開口擲地有聲,字字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護妻決絕:“我信她,她絕不是什么間諜,這事,必須徹查。”
他是蘇挽凌的男友,更是聞家掌權人,這番無條件的袒護,瞬間鎮住大半喧囂,卻也讓嚴家眾人更覺事態棘手。
聞嚴兩家百年交情,竟要因這間諜案鬧到明面上,要是誣陷還好,若是真的,恐怕要將人得罪死了。
聞硯知此時想殺人的心都有了,顏家果真是好樣的,一個小小的顏恬,竟敢給她扣上這等狠辣的罪名。
路上已經了解大致情況,焦急趕來的聞淮寧,剛一站定便望向中間無助的女孩,眼神中明顯帶著慌亂,心中止不住的想,經過這一遭,挽挽會不會不要他了。
他想到這視線移向另一邊的顏恬,目光冷的掉渣,她以為沒了挽挽,自已就會和她在一起?
出乎意料的是,顏恬面對心上人這樣的目光,并沒有表現出傷心的神色,這場斗爭為的不是爭風吃醋,而是她的面子之爭。
他的目光寧可追隨拋棄他的蘇挽凌,也不愿意多看自已一眼,哪怕對方跟了他大哥,將他的面子里子丟在地上踩,竟也毫無怨言。
她知道有不少都在議論自已,比不上鄉下來的野丫頭,說她看著光鮮亮麗,實際上肯定有什么缺陷,不然聞淮寧為什么死活看不上她。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嚴秘書推著輪椅緩緩走來,眾人抬眼看去,
嚴玧謹面色嚴肅的坐在輪椅上,眉眼沉斂如寒潭,自帶上位者的懾人威壓,目光掃過顏恬攥著文件的手,又掠過老友懷里護著的蘇挽凌。
最后視線下移,落在腕間淡淡的掐痕,以及那雙交握的手上。
他薄唇輕啟,語氣平淡卻字字定乾坤,壓下所有紛擾:“ 機要失竊,間諜罪名,非同小可,容不得半點兒戲。”
頓了頓,他抬眸看向蘇挽凌,眸色深不見底,語氣不容置喙:“ 這事,交我親自查,人我帶走了。”
說話間對聞硯知微微點頭,似是在告訴對方,他親自盯著不會有冤枉的情況發生。
蘇挽凌抬眸撞進他深潭般的眼眸,指尖在男人掌心輕輕一捏,示意他自已沒事。
而后垂眸斂去眼底所有鋒芒與算計,抬眼時,只留破碎的柔弱與無助,一步三晃,背影單薄得仿佛風一吹就倒。
在無人窺見的角度,那張美麗的面龐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淺笑。
上午做護理,她穿上了吊帶和短褲,避免傭人發現那里的傷勢,還刻意洗了好久的冷水澡,加上傷口本就有些發炎。
不出所料的話,她今晚應該會發熱,想到這蘇挽凌內心輕嘆一聲,不是她手段不高明,只會用苦肉計,而是她和嚴玧謹的關系太微妙,中間隔了個聞硯知。
不用這種方法,想要和他有親密接觸,可以說難如登天,因為正常情況下,以嚴玧謹的性格來看,他一定會拒絕。
現下是最難的階段,只要突破這層關系有了親密接觸,以后撩撥方法就多了,她能玩出花兒來。
蘇挽凌收起思緒,看向身旁的少女,對方費盡心思布下的天羅地網,殊不知,是自已一手促成的好戲,而這份狠戾,也成了給她鋪路的墊腳石。
顏恬作為她口中的’目擊證人’,自然也要接受盤問和審查,兩人一同跟在男人身后,被帶到內院一處廂房看管起來。
留在廳內的眾人,在主家賠罪擾了大家的興致時,紛紛出言緩和氣氛,壽宴也得以照常進行。
聞硯知和他弟是徹底沒了心情,兩人黑著臉隨嚴老爺子,來到他老人家的茶室喝茶,靜候查驗結果出來。
那邊的廂房里,蘇挽凌和顏恬被分別關押,嚴秘書讓警衛員中專門負責女性檢查,也是女性的小唐進去搜身,文件交由相關部門做指紋識別。
嚴玧謹看著她推門進入右廂房,不知想到了什么,眉頭微擰,卻沒有阻止。
屋內的蘇挽凌,面對眼前英姿颯爽的小姐姐,猶豫了一會點頭答應了,轉身脫掉了衣服接受全面檢查。
其實她真要特別抗拒,對嚴玧謹說什么不想讓人看到身上的傷,怕人傳出去沒了顏面,只信任他的話。
對方答不答應兩說,即便答應了感官也不會好,不僅分不清事情輕重,還有點胡攪蠻纏的態度,誰能喜歡的起來。
當小唐檢查完出來,神色復雜地說她很配合,并沒有藏匿東西時,嚴玧謹看向房門目光幽幽,剛才沒阻止就是想看她會如何做。
結果和他預想的一樣,小姑娘雖然柔弱,卻知輕重明事理。
即使明知這是個親密接觸的好機會,她也沒有對自已裝可憐,要求換人檢查。
嚴玧謹收回視線,對著警衛員們淡聲道:“ 這里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進出,有事派人去前廳通知我。”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