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不遠處的聶震淵發現兩人身影,疾步滑來。
三人碰面還沒來得及說話,蘇挽凌突然被謝崇凜推到聶震淵懷里,剛站穩,刺耳的槍聲就劃破了雪地的寂靜。
殺手們顯然將他們歸為一伙,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三人,子彈帶著凌厲的破空聲襲來。
“小心”
聶震淵反應極快,雙臂死死箍住蘇挽凌的腰,帶著她在厚厚的積雪里翻滾。
冰冷的雪沫鉆進衣領,蘇挽凌只聽見自已劇烈的心跳和子彈打在雪地里的悶響,聶震淵寬厚的背脊擋在她身前,成了最堅實的屏障。
與此同時,謝崇凜已經側身躲到一棵枯樹后,反手從腰間摸出一把槍,精準回擊的間隙,他手腕一揚,另一把烏黑的手槍朝著聶震淵的方向飛來。
“接著!”
聶震淵騰出一只手穩穩接住,槍口調轉間已經放倒了兩名逼近的殺手。他將蘇挽凌按在身后,讓她蜷縮起身軀,自已則半跪在地擋在她身前,右手持槍連續射擊。
又是一輪槍聲響起,蘇挽凌下意識閉眼,只感覺到身邊的人猛地一震,緊接著,溫熱的液體濺到了她的手背上。
她驚惶抬頭,看見一枚子彈擦著自已的肩頭飛過,是從聶震淵的右肩頭穿透而來,鮮血瞬間浸透了他深色的外套,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刺目。
狗男人要是不擋著,她這顆漂亮的小腦袋大概率會被爆頭,蘇挽凌神色復雜的垂眸,就沖這付出,完全可以獎勵給他自已的’愛’。
聶震淵看都沒看傷處一眼,目光凌厲地掃過對面幾人,殺伐果斷,強強爆頭,兩人的槍法又快又準,幾個呼吸間便解決了剩余的殺手。
他瞥了眼聶震淵肩頭的傷,沒再多言,趁著硝煙還未散盡,身影一閃便隱入了遠處的樹林,悄無聲息得像從未出現過。
片刻后,男人與趕來的顏嶼風碰頭,他見謝崇凜并沒有傷在要害,便讓手下送他下山。
“ 這里不需要你處理,我的人會過來收拾殘局。”
顏嶼風看向他眉頭微擰,淡聲道:“ 不是這事,我要找人,昨夜進你房間的蘇挽留,你的人過來讓他們幫忙留意下。”
謝崇凜躺上單架,聽到這話不動聲色地掃過,看出他眼底的焦急,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她沒事,聶震淵在,這會說不定已經和聞硯知碰面了。”
“挽挽,震淵,”聞硯知帶著人匆匆趕來,看到雪地里的血跡臉色驟變,沖到蘇挽凌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見她沒受傷心底狠狠松了口氣。
她像是驚魂未定,哽咽地搖頭:“ 我沒事,你快看看聶先生,他中彈了。”
聞硯知瞳孔一縮,當即看向身旁的老友,見他抿唇捂著肩頭,知道不是致命傷,才放下心來。
緊隨其后的是聶震淵的手下,眾人不敢耽擱,立刻將聶震淵和蘇挽凌送往附近最近的私立醫院。
手術室里,局部麻醉生效后,醫生順利取出了子彈。
子彈卡在右肩的骨縫間,幸而沒有傷及筋骨,只是貫穿傷帶來的創口不小,短期內右手無法用力抬高,日常吃飯、穿衣都會受影響。
聶震淵全程清醒地看著醫生夾出子彈,眉頭都沒皺一下,還有心情和老友說方才的情形。
病房里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聞硯知看向懷中蘇挽凌蒼白的臉色,沉聲問道:“雪場到底發生了什么?你怎么會和謝崇凜在一起?”
蘇挽凌指尖還殘留著雪的寒意,想起當時的驚險,仍心有余悸:“我本來在雪道上滑雪,突然就聽到槍聲。謝崇凜他……他當時像是想隨手拉個人擋槍,沒想到剛好拉住了我。”
她垂下眼睫,語氣里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我出聲被認出來后,他就帶著我一直跑,他自已也受了傷,若不是聶先生及時趕到,后面遇上這批殺手,我恐怕……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蘇挽凌說著看向病床上的男人,眼里滿是感激和動容,臉上還掛著淚珠。
聞硯知心疼地將人摟緊,皺緊眉頭,沒再多問。
隔天,四人登上私人飛機返程,飛機在云層中平穩飛行,聞硯知接了個越洋電話,ST國的項目談成了,他落地后吩咐前來迎接的管家送她回去,自已立刻前往簽約。
聶震淵則被直接送往了軍區醫院靜養,蘇挽凌回到家休整了一夜,隔天一早便買了果籃,換上一身素雅的衣裙去探望。
病房里很安靜,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白色的床單上,聶震淵靠坐在床頭,臉色因失血略顯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看到蘇挽凌進來,他微微挑眉,沒說話。
“聶先生,”蘇挽凌快步走上前,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昨天真是太感謝您了,若不是您舍命救我,我現在還不知道是什么下場。”
她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攥著衣角,語氣里滿是“真切”的感激,帶著水霧的眸子看著男人,有些躊躇地問:“您為什么要擋在我前面,明明你的命比我重要的多,我只是個野丫頭。”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演得情真意切,聶震淵愣了愣,看著眼前女孩泛紅的眼眶和眼底的“依賴”,一時有些感慨。
精心設計的局沒成,沒想到一場意外的追殺,陰差陽錯的相救,反倒達成了初衷。
他喉結動了動,淡淡道:“別胡說,命哪有貴賤之分,你是硯知的女人,看到了自然要救,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
正說著,護士端來午餐。
傭人想上前幫忙,卻被他擺手制止:“都出去吧,小傷而已,又不是廢了。”
兩名傭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退了出去——他們都知道,先生性子執拗,最不喜旁人過度照料。
蘇挽凌見聶震淵拿起勺子,笨拙地用左手舀起米飯,他平日里慣用右手,左手顯然極不靈活,一勺飯剛送到嘴邊,就灑了大半。
米粒落在衣襟上、餐盤邊,狼狽不堪,他皺著眉又試著夾菜,結果筷子一滑,青菜掉在了桌上。
反復幾次后,聶震淵的額角滲出細密的薄汗,臉色也沉了些。
繞這么一圈,不就是想自已喂嘛,正好,她也需要這個機會,不體貼照顧怎么愛上他呢?
蘇挽凌眼里露出不忍,遲疑了一會,還是上前一步輕聲道:“聶先生,讓我來吧。”
聶震淵抬眸看她,眼神里帶著一絲訝異,沒有吭聲。
蘇挽凌看穿不說破,陪著他演。
“您傷著肩膀,左手吃飯太不方便了,”她拿起干凈的勺子,舀了一勺溫熱的米飯,遞到他嘴邊。
語氣帶著自然的關切:“我來喂您,總比您自已弄得到處都是強。”
她的指尖纖細,動作輕柔,聶震淵看著她眼底的“真誠”,頓了頓,終究沒有拒絕,微微張口,接受了她的喂食。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病房里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消毒水的氣味似乎也淡了些,只剩下彼此間若有似無的氣息。
瓷碗見底時,殘留的米粒粘在聶震淵唇角,像一粒未化的雪。
蘇挽凌抽了張溫濕紙巾,沒敢抬頭,視線釘在他下頜線的弧度上,直到紙巾快要觸到皮膚,才下意識抬眼。
恰好撞進聶震淵的目光里,他的眸子沉得像寒夜的湖,沒什么情緒,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直直落在她臉上。
蘇挽凌睫毛猛地一顫,像被風吹亂的蝶翼,飛快垂下,臉頰卻不受控地漫開一層淡粉。
溫涼的紙巾擦過唇角,柔軟的觸感讓她動作一頓,呼吸都漏了半拍。
少女獨有的冷香若有若無地充斥在鼻尖,聶震淵沒動,只是目光鎖著小臉,掠過她泛紅的耳尖,以及那捏著紙巾的手指微微發緊。
“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她低聲說完,飛快收回手。
“急著走?”聶震淵的聲音低沉,帶著點冷意,落在寂靜的病房里,像雪粒砸在冰面上。
“我當你是真心感激,原來也只是做做樣子,伺候一頓飯就嫌煩了。”
她巴不得待在這,這激將法來得真是時候,這是頭一個這么配合的。
蘇挽凌腳步一頓,轉過身時,眼底已蒙了層淺淺的水光,像受了極大的委屈:“不是的,我沒有嫌煩。”
她聲音帶著點顫抖,目光急切地看向他,剛對上又慌忙躲開,“我只是怕打擾您休息,想著您醒了我再過來……”
“不必了。”
聶震淵打斷她,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身體微微前傾左手撐著床沿,“我救你,本就不圖什么報答,你若是覺得麻煩,以后不用再過來了。”
高大的身形壓迫感十足,呼吸灑在耳畔她瑟縮了下,唇瓣被抿得泛紅:“聶先生,您別這么說……雪地里的事,我這輩子都忘不了。若不是您,我早就……”
她頓了頓,聲音哽咽,抬眼看向他時,眼底的水光幾乎要溢出來,“我是真的想照顧您,不是做做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