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長助理推門而入，臉色鐵青，手里攥著一個平板電腦。
“陳社，欺人太甚！那個明日頭條簡直就是明搶！剛才技術部監測到，他們未經任何授權，直接抓取了我們今天發布的六十七篇深度報道，連標點符號都沒改！”
陳鵬遠轉過身，一把奪過平板。
屏幕上，那個紅色的APP界面里，赫然掛著《花市日報》記者嘔心瀝血跑了半個月才寫出來的獨家調查。
標題一樣。
內文一樣。
甚至連那張獨家拍攝的新聞圖片，水印都被粗暴地截去了下半截。
“這幫搞互聯網的，還是不是人？”
這是偷竊。
這是在吸食傳統媒體最后一滴血。
如果再不反擊，花市日報這塊金字招牌，遲早會被這群強盜拆得稀巴爛。
“通知法務部，馬上起草訴狀！”
“起訴極光象限，索賠一個億！我要讓全行業都看看，咱們還沒死絕呢！”
周末，中城。
窗外秋雨綿綿，屋內暖氣卻開得很足。
懷孕五個月的白玲穿著寬松的居家服，一手扶著腰，一手輕輕撫摸著隆起的小腹，在客廳里慢慢踱步。
汪明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
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一條彈窗新聞刺眼地跳了出來：《傳統媒體的絕地反擊！花市日報起訴極光象限侵權，天價索賠1億人民幣！》
輿論已經炸鍋了。
評論區里罵聲一片，全是聲討明日頭條是互聯網小偷、是強盜邏輯、是技術流氓。
“看來，這一刀終于還是砍下來了。”
汪明把手機遞給妻子，臉上看不出太多的驚慌，反而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平靜。
白玲接過手機，秀麗的眉頭漸漸蹙起。
“一億？陳鵬遠這是要拼命啊。”
“這事兒早晚會來。不是花市日報，也會是新事報，或者是別的什么報紙。你的爬蟲技術在法律上本來就是灰色地帶，現在人家揪住小辮子不放，這官司不好打。”
汪明伸手攬住妻子的肩膀，輕輕捏了捏。
“勝算多大？”
“不好說。”
“國內目前對網絡爬蟲還沒有明確的判例，但輿論這關最難過。即便最后官司贏了，或者是賠錢了事，小偷這個標簽一旦貼上，極光象限以后想洗白上市，難如登天。”
這就是問題的核心。
資本市場最怕的不是虧損，而是合規性風險和道德瑕疵。
汪明點了點頭，危機，往往也是轉機。
既然這把火燒起來了，那就借著風勢，把它燒得更旺一些。
“你在家好好養胎，這事兒不用操心。”
“我去京城解決。”
兩天后。
各大門戶網站的科技版頭條全是極光象限被起訴的新聞。
傳統媒體找到了宣泄口，集體高潮，口誅筆伐，將這家剛嶄露頭角的互聯網新貴罵成了過街老鼠。
去往京城的高鐵商務座車廂里，安靜得只能聽見車輪碾過鐵軌的低鳴。
汪明半躺在座椅上，戴著降噪耳機，雙眼微閉。
身旁的桌板上，一杯熱咖啡正冒著裊裊白氣。
手機震動打破了寧靜。
屏幕上跳動著張一鳴三個字。
“喂。”
“汪董！出事了！”
電話那頭，張一鳴的聲音急促而焦慮，哪怕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他此刻的如坐針氈。
“剛剛接到的律師函，《新事報》也跟進了！他們也起訴了咱們，理由也是侵犯著作權，索賠六千萬！現在公司樓下全是記者，堵得水泄不通，員工們人心惶惶，都說咱們要完了……”
又來一家。
這是意料之中的墻倒眾人推。
“呵？才六千萬？這《新事報》的胃口怎么比《花市日報》還小？是不是瞧不起咱們？”
電話那頭的張一鳴明顯愣住了，這都火燒眉毛了，老板居然還有心思開玩笑？
“汪董……您、您不擔心嗎？咱們賬上的現金流雖然有，但這要是敗訴，口碑就徹底崩了！”
“擔心什么？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我就問你一件事，監管部門有沒有找你？網信辦有沒有發函？”
張一鳴稍微回憶了一下，稍微鎮定了一些：“那倒沒有，目前只是這兩家報社在鬧，監管層還沒動靜。”
“那就行了。”
“只要上面沒定性，這就只是商業糾紛。一個也是告，兩個也是應訴，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可是高管團隊那邊……”
“告訴他們，把心放回肚子里。”
汪明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枯樹，眼中寒芒一閃。
“一切等我到了再說。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掛斷電話。
京城，極光象限總部會議室。
張一鳴放下手機，看著圍坐在周圍、一個個面色蒼白的高管們。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等待著那個男人的指令。
“汪董說了，等他來京城再說。”
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小聲嘀咕：“這時候來有什么用？難道汪董還能讓那些報社撤訴不成？那可是一個億啊……”
下午四點，高鐵準時到達京城南站。
寒風凜冽，剛出站臺，一股干燥的冷空氣便直往脖領子里鉆。
出站口，一個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的男人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看到汪明的那一刻，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老大！您可算來了！”
來人正是王南。
幾年前，他還是南城聚源公司那個只會跟在后面唯唯諾諾的小跟班，如今已是極光象限手握財權的CFO。
歲月磨去了他身上的稚嫩與頹廢，那身筆挺的高定西裝下，隱約透著幾分久居高位的干練。
“張總在辦公室都要把地毯磨穿了。”
“慌什么，天塌不下來。”
王南一邊示意司機開車，一邊回頭：“老大，張總在全聚德訂了包廂，說是給您接風，順便匯報一下應對方案……”
“推了。”
“讓他帶著團隊好好盯著數據，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今晚我有安排，誰都不見。”
王南一愣。
這個時候，公司上下人心惶惶，老大不先安撫核心團隊，還要去見誰？
“那……明早？”
“明早八點，來京城國際飯店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