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夢瑤沉默了片刻，長睫微垂，映出淡淡的陰影。
“我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感覺到了。”
“那你還敢如此？！”
墨大師急切道，“明日，明日你便隨我返回族地！”
“但是，我現(xiàn)在不能走。”蘇夢瑤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執(zhí)拗，“林塵的危機就在眼前，明日對決李青風，兇險萬分。不久后，雷州青年煉丹師大賽也即將開始，林塵此刻正是需要支持的時候。我若一走，他……”
“他自有他的命數(shù)！”
墨大師打斷她，繼續(xù)道，“你已經(jīng)做得夠多了！為了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賭上自己的命和前程，值得嗎？！”
蘇夢瑤看著他，緩緩道：“老墨，你看人向來很準。你覺得林塵，如何？”
墨大師一怔，想起那小子眼中的堅韌、戰(zhàn)斗時的智慧，還有那份沉重的仇恨與不屈，終究嘆了口氣。
他道：“這小子……是個苗子，心性天賦皆是上上之選。但與你何干？與你朱雀一脈何干？”
“我覺得……”
蘇夢瑤目光望向窗外，似乎穿透墻壁，看到了那個正在院中凝神修煉的少年身影，“他與我們尋找的變數(shù)，或許有關(guān)。這是我的直覺。況且，我既答應了他，要帶他參加雷州青年煉丹師大賽，稱他一聲弟子，便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墨大師久久無言。
他知道這丫頭的脾氣，一旦認定，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罷了，罷了！”
他最終揮了揮手，像是妥協(xié)，又像是無奈，“最多等到煉丹師大賽結(jié)束。無論結(jié)果如何，你必須立即隨我返回族地！這是底線，沒有商量余地！”
蘇夢瑤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好。煉丹師大賽后，我便隨你回去。”
……
翌日，辰時。
天擂主臺已被連夜修復，甚至比之前更加堅固寬闊，陣法光芒流轉(zhuǎn)。
觀眾席早已人山人海，甚至比昨日更多。
所有人都想知道，經(jīng)過昨日的驚變與城主調(diào)停，今天的大比將如何繼續(xù)。
半決賽對陣已公示。
林塵對云曦，魅對李青風。
當林塵與云曦同時登上擂臺時，全場安靜了一瞬。
天榜第一，冰凰傳承者云曦，依舊是那副清冷如仙、拒人千里的模樣。
而林塵，經(jīng)過一夜調(diào)整，氣息沉凝，眼神銳利如槍，只是那份凝重，任誰都看得出來。
兩人沒有立刻動手。
云曦看著林塵，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卻只傳入林塵耳中。
她道：“林塵，李青風比你預想的更危險。”
“你這是何意？”林塵目光一凝。
“他所修功法，與剝奪你靈根之人，系出同源。”
云曦的話語如同冰珠落玉盤，清晰而寒冷，“但更詭異，更陰毒。我觀他氣息，已非單純吞噬靈力，更混雜了某種污穢神魂、侵蝕根基的煞。你此刻勝算，不足三成。”
她頓了頓，看著林塵驟然收縮的瞳孔，繼續(xù)道：“你現(xiàn)在認輸。他，交給我來處理。”
這是最理性的選擇。
由她來狙擊李青風，是最穩(wěn)妥的路徑。
林塵沉默了極短的一瞬。
云曦給出的情報至關(guān)重要，李青風的功法果然歹毒。
三成勝算，或許都說高了。
但他抬起頭，迎向云曦清冷的目光，緩緩搖頭，聲音堅定：“多謝告知。但有些仗，必須自己打，云師姐，讓我去打李青風吧！”
他的仇，他的道，必須親手斬斷。
云曦靜靜地看了他數(shù)息。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仿佛有極細微的漣漪蕩開，是失望？
是了然？
還是別的什么？
她不再勸說，轉(zhuǎn)而面向主持長老，清冷的聲音傳遍全場：
“此戰(zhàn)，我認輸。”
嘩！！！
如同冷水滴入滾油，全場瞬間炸開！
“認輸了？天榜第一認輸了？！”
“怎么回事？云曦仙子還沒打就認輸？”
“是因為昨天蘇長老重傷，七星學宮要保存林塵實力？”
“不對！云曦仙子何等人物，豈會受學宮約束？她剛才和林塵說了什么？”
“……”
猜測、質(zhì)疑、驚呼聲浪沖天而起。
就連裁判都愣了一下，才難以置信地確認：“云曦，你確定認輸？”
“確定。”云曦神色毫無波動，轉(zhuǎn)身，翩然下臺。
經(jīng)過林塵身邊時，一縷微不可察的傳音鉆入他耳中：“小心他的噬靈黑’。”
林塵心中一凜，重重頷首。
第一場半決賽，就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結(jié)束。
林塵，晉級決賽。
還未等眾人從震驚中回神，第二場半決賽開始。
魅的身影如同幽霧匯聚，悄然出現(xiàn)在擂臺一側(cè)。
另一側(cè)，李青風負手而立，黑衣如墨，眼神陰鷙冰冷，周身隱隱有黑色氣流纏繞，散發(fā)著令人不適的陰寒氣息。
他等著魅出手，或者，等著像王昆一樣，將對手徹底碾碎。
然而，魅根本沒有擺出任何戰(zhàn)斗姿態(tài)。
她甚至沒有看李青風，而是微微偏過頭，目光穿越擂臺，精準地落在了備戰(zhàn)區(qū)林塵的身上。
那目光很復雜，帶著探究，帶著玩味，似乎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興致？
然后，她輕輕笑了一聲，聲音飄忽如煙，卻能讓前排人聽清。
“沒意思。”
“我也認輸。”
……
死寂。
比剛才更徹底、更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表情呆滯，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話語。
神秘莫測的刺客傳承者，魅，也認輸了？
連手都沒動？
李青風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種勝利，對他而言簡直是羞辱！
他感覺自己被徹底無視了，對方的注意力，完全在那個叫林塵的小子身上！
“你這是什么意思？！”
李青風聲音冰寒，帶著壓抑的怒火。
魅卻已不再看他，身形逐漸淡化，化為縷縷黑霧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句飄散的低語，不知是對誰說：
“林塵想跟你打，舞臺……就留給你們了。”
裁判呆立半晌，才在無數(shù)道幾乎要將他燒穿的目光中，干澀地宣布：“第二場，李青風勝。決賽……將在午后進行，由林塵，對陣李青風。”
轟！
議論的火山終于徹底爆發(fā)！
“瘋了！都瘋了！”
“云曦認輸，魅也認輸？她們倆是商量好的嗎？！”
“這擺明了是要讓林塵和李青風在決賽碰頭啊！”
“為什么？林塵到底有什么特別的？”
“李青風臉都綠了……這下決賽，恐怕要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