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場面就要失控。
宋山峰連忙命令保衛科的人保護趙弘毅。
不管他能不能讓趙弘毅留在九龍煤礦，起碼不能眼睜睜看著趙弘毅的人身安全出問題。
保衛科的人接到命令，組成人墻，攔住朝著趙弘毅靠近的工人。
然而，十幾號人，怎么可能擋得住上百號人。
很快，便節節敗退，不得不一直后退腳步。
保衛科的科長名叫胡棟梁，今年五十多歲。
十八歲參軍的他，扛著槍上過戰場。
退伍之后，分配到了九龍煤礦，擔任保衛科科長。
眼瞅著手下人控制不住局面，他直接把腰間的手槍取出來。
解除保險后，舉起手槍，槍口沖天，扣動板機。
“砰！”
聽到槍響，原本還在往前沖的工人們，全都冷靜下來。
場中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趙弘毅走到臺階上，看著下方的工人，說道：“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
“在場的人，有沒有人原先是在一號、四號、八號礦井工作的？”
“麻煩舉一下手，我看一看。”
聽到這話，工人們頓時愣住。
一號、四號、八號，這不就是前些日子發生坍塌的那三個礦井嗎？
不一會兒，有二十幾號人，全都舉起胳膊，包括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常棟。
趙弘毅點了點頭，說道：“別的人過來找我的茬，我沒什么可說的。”
“可這會兒舉手的人，也跟著來找我麻煩，我是真的感到寒心。”
“如果不是我連夜報信，宋廠長也不會讓你們撤出礦井。”
“礦井坍塌的情況，你們也都見到了，誰能保證在井下安全逃生？”
說到此處，趙弘毅搖頭嘆氣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也算是救了你們一命。”
“我不求什么回報，可也沒想到你們會恩將仇報。”
“你們摸著心口問一問，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二十幾號人當中，不少人都低下頭，一副慚愧的樣子。
不過，也有少數人表示不服。
“趙弘毅，我剛剛沒想往前走，后面的人一個勁兒推我，我是被推著往前走的。”
“哪兒就恩將仇報啊，說的也太嚴重了。”
“我們只是想吃上肉而已，我們沒啥錯。”
朱斌見此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微微上揚。
在他看來，趙弘毅肯定是完不成四千斤肉類指標的任務，否則的話也不會在這兒打感情牌。
想到此處，朱斌在心中惡狠狠的說道：“小崽子，老子倒要看看，你還怎么蹦跶！”
趙弘毅轉移話題道：“我再問一個問題，在場的人有不識字的嗎？不識字的舉手。”
這次，沒有一個人舉手。
畢竟在廠里工作，多少也得有一定的文化基礎。
要是連名字都寫不上來，每月領工資都領不到。
趙弘毅說道：“既然都識字，那就看看告示上是怎么寫的。”
“本月三十一天，今天是二十八號，還有三天這個月才結束。”
“我的承諾是，三十一號之前，把四千斤的肉類指標完成，現在到三十一號了嗎？”
常棟擺了擺手，不屑一顧道：“就三天時間而已，就算還沒到三十一號，我們現在沒肉吃了，你也應該……”
“我在問你，到沒到三十一號？”趙弘毅突然加重語氣，眼中迸發出一抹凌厲。
常棟嚇的一哆嗦，大腦出現瞬間的空白。
趙弘毅目光掃過辦公樓前聚集的工人，說道：“我估計跟常棟一樣想法的人不少。”
“你們覺得沒肉吃，想吃肉，提前三天來找我要肉，沒什么大毛病。”
“可你們要是沒錢，想要錢，難道也去財務室，要求提前三天給你們發工資嗎？”
工人們頓時啞口無言。
如今聚在這里的人，絕大多數都是被煽動著過來的。
已經明知不占理的情況下，如果還繼續硬著頭皮爭辯，那就是胡攪蠻纏了。
這時，朱斌開口說道：“好了好了，大家的工作很重，迫切想要吃肉的心情可以理解。”
“大家都散了吧，耐心等三天。”
“要是到時候趙弘毅還拿不出肉，你們再找他也不遲。”
工人們正要離開，卻聽趙弘毅冷笑一聲道：“朱主任，一邊裝好人，一邊給我挖坑，你這算盤打的真響啊。”
“你胡說八道什么！”朱斌怒聲道：“我怎么就裝好人了？怎么就給你挖坑了？”
趙弘毅懶得理會他，直接沖臺階下方的工人說道：“跟大家說個好消息，四千斤肉已經到位了，如果食堂肯做的話，下午大家就能吃上肉。”
聽到這話，工人們當場興奮起來。
“你說真的？”
“你可別騙我們！”
“肉在哪兒呢？”
朱斌當場愣住，隨即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冷聲道：“趙弘毅，當著上百號工人，還有這么多廠領導的面，你可別開玩笑。”
“我要是開玩笑，不正好是朱主任樂意看到的嗎？”趙弘毅反唇相譏道。
“你！”朱斌氣急道：“你簡直不識好歹！”
趙弘毅沒再搭理朱斌，轉身沖宋山峰說道：“宋廠長，肉我已經讓人送到大門口了，站崗的人說，需要你開條子，才能讓人把肉拉進來。”
“你怎么不早說？”宋山峰嘴上埋怨，臉上卻是露出笑容。
趙弘毅回道：“我完不成肉類指標，朱主任是最開心的，我想讓朱主任多開心一會兒。”
“趙弘毅！”朱斌氣的眼前一黑，感覺腦瓜子都是嗡嗡的。
宋山峰從上衣口袋里拿出筆記本，又把另一只口袋里的鋼筆拿出來。
寫好了條子，他把紙撕下來，直接遞給秘書何陽輝，說道：“去大門口，把肉接進來。”
“好！”何陽輝應了一聲，接過條子，快步離去。
幾分鐘后，何陽輝返回。
候海洋等人推著車，跟在其身后。
一宿沒睡的眾人，這會兒哈欠連天，當真是又累又困。
如果不是還惦記著吃肉，恐怕早就已經睡過去了。
朱斌看著那四輛推車，心都懸到了嗓子眼兒。
難道趙弘毅，真的弄到了四千斤肉？
可這怎么可能呢？
四千斤，不是四百斤。
除了肉聯場，誰能一次性拿得出這么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