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社到九龍煤礦，已經是上午十點半。
趙弘毅整整遲到了三個半小時。
不過，作為采購科的一把手，自然也沒人有資格，更沒人敢批評他。
走到桌位前，就見茶缸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上面的內容是：趙主任，茶水是早上新泡的，兌上熱水就能喝。
雖然沒留名字，但能這么干的，除了李鑫炎以外，采購科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趙弘毅拿起暖水瓶，往茶缸里兌入熱水。
然后，一邊喝茶，一邊看起當天的晨報。
茶水喝到一半，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趙弘毅扭頭看去，發現來人是宋山峰的秘書，何陽輝。
“何秘書。”趙弘毅笑著打了個招呼。
何陽輝說道：“趙主任，劉凱強說要見你。”
“哦？”趙弘毅啞然失笑，心說這爺倆還真挺有意思。
他剛見完劉聰，劉凱強又說要見他。
左右閑來無事。
趙弘毅索性直接去往保衛科。
相比劉聰的憔悴，劉凱強呈現出來的狀態顯得很暴躁。
見到趙弘毅，劉凱強張嘴便罵道：“你他媽怎么才來？”
趙弘毅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劉凱強見狀，急忙阻攔道：“等會兒！”
趙弘毅滿臉嫌棄道：“你嘴太臭了，跟你這種人說話，我怕被熏暈。”
“你！”劉凱強當場氣急。
然而，卻也清楚眼下不是置氣的時候。
他強忍著怒火，把態度軟下去，說道：“我剛剛太沖動了，算我錯了，對不起！”
趙弘毅這才折返回去，坐到了劉凱強的對面，問道：“直說吧，找我什么事？”
劉凱強立即說道：“我昨天不是讓你給我爹報信了嗎？我爹咋現在還沒來？”
趙弘毅回道：“我幫你報信了，你爹也的確來煤礦了，但我估計，他救不了你了。”
“你這話啥意思？”劉凱強心中一沉，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因為你爹已經自身難保了。”趙弘毅也沒隱瞞，把劉聰被公社帶走調查的事說了一遍。
劉凱強聽完，直接癱在椅子上，要不是旁邊有人扶著，恐怕都得滑下去。
“咋會是這樣？”劉凱強像是丟了魂兒一樣，嘴里嘀咕了半天，語氣突然變得急切道：“你是在騙我對不對？”
“你就當我是在騙你吧。”趙弘毅淡淡的說道。
人在遭受重大打擊的時候，接受不了現實屬于很正常的事。
殘酷的點在于，現實不是你親爹，不會因為你是否能夠接受而發生變化。
“趙弘毅，你幫我說說話！”劉凱強懇求道：“我真沒偷啥電機，我就偷了幾捆手套，還有幾個鐵疙瘩，我連電機長啥樣都沒見過啊！”
趙弘毅擺出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道：“這話你跟我說沒用。”
“你具體偷了什么東西，又沒讓我看到。”
“我就算是幫你說話，那也沒有任何說服力。”
劉凱強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道：“那我應該咋辦？”
趙弘毅一副無所謂的語氣道：“這就看你自己了，是坦白從寬，還是抗拒從嚴，全都看你怎么選。”
“我坦白了啊！”劉凱強含著眼淚說道：“我把我偷的東西，全都交代了，可他們非說我偷了倆電機，我真沒偷啊！”
趙弘毅搖了搖頭，問道：“還有別的事嗎？”
劉凱強激動道：“你得救我啊！是你把我弄到九龍煤礦來的，現在我被人冤枉，甚至還有可能坐牢，你得負責！”
“你說這話，不覺得可笑嗎？”趙弘毅譏諷道：“是我求著你來九龍煤礦的？”
劉凱強梗著脖子辯駁道：“就算不是你求我，可也是你安排的啊，我現在出事了，你總不能不管我吧？”
“我安排你來九龍煤礦，是讓你好好上班，沒讓你監守自盜吧？”趙弘毅沒忍住樂道：“你要是老實本分，不做偷雞摸狗的事，至于有今天這個下場？”
劉凱強頓時語塞，但依舊強硬道：“我不想跟你掰扯這些，反正你把我弄進來，就得負責把我弄出去。”
“做不到。”趙弘毅不假思索道：“我能力有限，你自求多福吧。”
說完，起身就要離開。
劉凱強頓時急道：“趙弘毅，算我求你了還不行嗎？”
“只要你救我出去，我認你當大哥，你讓我干啥我干啥。”
“你快幫我想想招兒吧，這保衛科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趙弘毅笑道：“反正我肯定沒辦法救你出去，你說再多也沒用。”
言畢，繼續邁動腳步。
劉凱強急的當場大罵道：“趙弘毅，你個不是人的玩意兒！”
“要不是你把老子安排進來，老子也不會成現在這樣。”
“你個混蛋！你給老子回來！你他媽別走啊！”
趙弘毅出了保衛科，張開雙臂，伸了個懶腰。
劉聰和劉凱強這爺倆，眼下不用他再操心了。
一個貪污超兩千塊錢，一個偷盜超兩千塊錢。
放在這個年代，兩千塊錢稱得上是“數額巨大”了。
判刑的話，最低也得十年八年。
運氣不好的話，吃槍子也不是沒可能。
不過，這就不是趙弘毅操心的事了。
回到采購科辦公室。
趙弘毅見到李鑫炎等采購員，全都已經回返。
見到趙弘毅出現，眾人連忙起身打招呼。
李鑫炎則笑著遞上煙，匯報情況道：“趙主任，彭春學得挺快的。”
“我估摸著，再有半個月，他就能自己外出采購了。”
這話，落在其余采購員耳朵里，盡都有種想要笑出來的感覺。
半個月才能自己獨立外出采購，這也能叫學得挺快？
不過，彭春是趙弘毅招進來的，這件事不算是什么秘密。
外加彭春超過兩米的身高，以及魁梧的體型，倒也沒人敢真的笑出聲。
趙弘毅點了點頭，淡淡的回道：“不錯！”
簡單的兩個字評價，李鑫炎卻像是獲得了多大的認可一般，笑容滿面，狂拍馬屁！
接著，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李鑫炎又道：“對了趙主任，剛剛我回來的時候，遇到余副廠長的秘書了。”
“他跟我說，讓我轉告你。”
“午飯之后，余副廠長讓你去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