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浩然在香江迎回自己的手下大將時,遠在美國的紐約,一棟摩天大廈中,一場金融精英的會議正在召開。
這里,正是量子基金公司的總部高層會議室。
會議室中,索羅斯坐在主座上,看著十幾位量子基金的高層們。
長橢圓形的會議桌鋪著深色絨布,每個人面前都擺放著整齊的文件和一式三份的圖表。
窗外的曼哈頓天際線在午后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但這間會議室的百葉窗卻半掩著,將刺眼的光線過濾成一道道細長的條紋,投映在眾人凝重的臉上。
“主席先生,墨西哥那邊,我們的安排一切準備就緒,只是……”量子基金的首席交易官大衛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
“只是什么?”索羅斯開口問道。
其他人也看向大衛。
“我們調查到的情況是,墨西哥外債越來越龐大,而墨西哥的財政收入根本填不平那龐大的外債,加上國際石油價格逐步下跌,財政收入更是急劇下跌,這也加劇了墨西哥的債務風險。
所以我們預測,墨西哥政府應該快要頂不住了,只要有外力用力一推,整個比索體系就會崩盤,只是我們的資金規模,要想撬動整個比索市場,還是有些吃力。”大衛有些遺憾地說道。
如今的量子基金,雖然也算是華爾街對沖基金中嶄露頭角的新星了,過去幾年在匯市和股市上的幾次狙擊戰也頗有斬獲。
但與那些動輒管理著數十億美元甚至是數百億美元資產的巨型投行相比,他們的資金體量依然有限。
索羅斯的野心不小,僅憑目前的量子基金規模,自然滿足不了他。
穩打穩地去發展,實在是太慢了。
索羅斯從不相信穩扎穩打能成就真正的大業。
在他看來,那些按部就班、依靠復利慢慢積累的投資者,本質上只是資本的管家,而非主人。
像巴菲特,他便不以為然。
股神?
在他看來,不過是吹出來的虛名罷了!
真正的主宰者,必須敢于在歷史的關鍵節點上,押上全部的籌碼。
比如他這種人!
一年前,索羅斯的團隊就注意到墨西哥外債的問題了。
所以,這一年時間里,他一直緊盯墨西哥的動向,派遣了三組不同的分析師團隊,分別從宏觀經濟、財政收支和國際資本流動三個維度,對墨西哥進行了地毯式的調研。
最終,他確定墨西哥必定會陷入債務危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幾個月前,他更是親自前往香江,想邀請林浩然一同參與這場即將到來的盛宴。
因為根據他以前對林浩然的研究,索羅斯認為,林浩然和他是同一類人!
這樣的人,絕對不可能錯過,墨西哥債務危機這樣的好時機。
在索羅斯的設想中,林浩然是最理想的合作伙伴,資金雄厚,渠道廣泛,影響力大,而且在過去的幾次重大市場轉折中展現出了驚人的判斷力。
更重要的是,林浩然和他一樣,都是那種能夠看穿表象、直抵本質的人。
所以,為了表達誠意,他親自前往萬里之外的香江,去參加那場婚禮,期望能有一個完美的合作伙伴。
然而,半島酒店那場會面,給了他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不熟悉的市場,我不會貿然進入。”
“我的根基在香江,在亞太。”
“商業倫理和長期合作關系,比短期利潤更重要。”
“我不做違法的事情。”
那些冠冕堂皇的話,索羅斯一個字都不信。
他相信的只有一個事實:林浩然拒絕了他。
不是因為風險,不是因為不熟悉,而是因為不想和他索羅斯綁在一起。
這個認知,讓索羅斯在離開半島酒店時,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失望、惱怒,還有一絲隱隱的敬佩。
敢拒絕他的人,不多。
敢用如此體面的方式拒絕他的人,更少。
而能在拒絕之后,還能讓他索羅斯無法發作、只能默默接受的人,林浩然是第一個。
雖然得不到林浩然的支持有些遺憾,但對墨西哥債務危機的布局,他自然也沒有停止過。
這段時間,他暗中找了幾位與他關系還不錯的中東石油富豪和歐洲銀行家,通過私人關系籌集了將近五億美元的資金。
加上量子基金原有的資本和杠桿,只要墨西哥危機一旦爆發,那么量子基金便能夠賺得盆滿缽滿。
只是,墨西哥政府到底什么時候才會堅持不住,誰也說不準。
萬一得到美國那邊的支持,墨西哥政府說不定還能再撐一段時間,甚至有可能避免違約。
這是索羅斯最擔心的問題,也是今天這場會議的核心議題之一。
“美國的態度,是我們必須重點關注的變量。”索羅斯緩緩開口,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每一張面孔,“墨西哥和美國的關系太密切了。
兩千英里的邊境線,數百萬墨西哥移民,還有美國企業在墨西哥的巨額投資,這些都讓華盛頓不可能對墨西哥的危機坐視不理。”
首席分析師馬克·施瓦茨點了點頭:“喬治說得對,據我們了解,美國財政部已經在暗中評估墨西哥的情況。
里根政府內部有兩種聲音,一種是主張援助的,認為墨西哥崩潰會引發大規模的非法移民潮,甚至可能帶來邊境安全問題;
另一種是反對援助的,認為這是墨西哥自己的問題,不該用美國納稅人的錢去填坑。”
“所以,我們現在需要的,就是嘗試去撬動墨西哥債務危機的提前爆發,不能讓它們有挽救的機會!”索羅斯用著很平靜的聲音說道。
墨西哥債務危機會給墨西哥帶來多嚴重的后果,他可管不著那么多,他只知道,這是他賺大錢的好時機,絕對不能錯過,也不能讓墨西哥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索羅斯的聲音平靜,但話語中透露出的冷酷,讓在場每個人都清楚地意識到,他們正在參與的是一場怎樣的游戲。
這不是簡單的市場博弈,這是真正的金融戰爭。
而戰爭,就意味著會有輸家,會有犧牲品。
墨西哥,就是他們選中的那個犧牲品。
馬克·施瓦茨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喬治,你說的撬動危機提前爆發,具體怎么操作?我們總不能直接去墨西哥央行門口示威吧?”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但那笑聲里帶著緊張,每個人都想聽聽索羅斯到底有什么具體的計劃。
“所以,這就是我們這次會議的核心問題之一,我們該如何去撬動這場危機提前爆發?”索羅斯說到這里,目光看向全場。
如果,如果當初林浩然同意與他之間的合作,那么此事根本沒有任何的難題。
因為他知道,林浩然的資金雄厚,只要他參與進來,那么想要撬動這場危機提前爆發,以防墨西哥政府有足夠的時間尋求外援或者出臺自救措施,就變得輕而易舉。
但林浩然拒絕了他。
這個現實,索羅斯已經接受。
但他不會讓這個現實影響他的計劃。
“撬動危機提前爆發,”索羅斯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不是靠蠻力,而是靠巧勁,我們要做的,不是自己去沖擊墨西哥的外匯儲備,而是讓市場自己去沖擊。”
他站起身,走到墻邊,指著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
“你們看,墨西哥現在最脆弱的是什么?不是經濟,不是財政,而是信心,只要信心在,他們就能借新債還舊債,就能拖延時間。
但一旦信心崩潰,資本外逃的速度,會遠遠超過我們的想象。”
他轉過身,面向自己的團隊。
“所以,我們該如何去讓墨西哥的信心崩潰!”
說到這里,索羅斯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會議,就是大家共同商議,共同出謀劃策,而不是他一個人獨斷專行。
索羅斯很清楚這一點。
他雖然擁有最終的決策權,但他需要團隊的智慧,需要每一個成員從自己的專業角度提出見解。
只有這樣,才能拼湊出一幅完整的作戰地圖。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每個人都在思索。
交易主管杰克·彼得森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主席先生,我認為我們可以從墨西哥的銀行業入手。
墨西哥的銀行體系對外資依賴程度很高,如果能夠引發一場針對墨西哥銀行的小規模擠兌,哪怕只是幾家小銀行,也會迅速傳導到整個金融體系。”
他翻開面前的資料,繼續說道:“我們在墨西哥城有可靠的聯系人,可以通過他們散布一些消息,說某幾家銀行的外資股東正在撤資,或者說這些銀行的不良貸款率遠超官方公布的數據。
這些消息不需要被證實,只需要被討論,就足以引發儲戶的恐慌。”
索羅斯點了點頭,但沒有說話,示意其他人繼續。
首席分析師馬克·施瓦茨推了推眼鏡,接過話頭:“我建議從國際評級機構入手,標準普爾和穆迪目前對墨西哥的主權信用評級還是投資級。
但如果他們在這個時候發布一份關注名單或者展望調整,哪怕只是將墨西哥列入負面觀察名單,也會引發機構的連鎖反應。”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要讓評級機構主動調整,需要一些技術性的理由,比如,我們可以通過一些渠道,向評級機構提供墨西哥財政數據的另類分析,強調其外債結構的脆弱性和石油收入的下滑幅度。
這些分析不需要造假,只需要選擇特定的角度,就能得出悲觀的結論。”
基金經理理查德這時舉起手:“輿論方面,我有一個更具體的想法,我們可以集中在墨西哥的腐敗問題上做文章。
墨西哥政府最近有幾個大型基建項目,涉及到一些國際承包商。
如果我們能通過媒體曝光這些項目背后的利益輸送,再把這些和政府的財政困境聯系起來,會很有殺傷力。”
他繼續說道:“民眾對腐敗的敏感度永遠是最高的,一旦他們相信政府的錢被貪官拿走了,而不是用來還債或發展經濟,他們對政府償債能力的信心就會崩潰。
而信心崩潰之后,他們會做什么?他們會把錢從銀行取出來,會換成美元藏在家里,會想辦法轉移到國外,這就是我們想要的。”
一名風控主管也開口說道:“華盛頓那邊,我認為可以再加一把火,除了之前討論的那些,我們還可以考慮通過一些和墨西哥反對派有聯系的美國政客,公開聲援墨西哥的民主運動。
這些政客可以批評墨西哥政府腐敗、獨裁、無能,呼吁美國重新考慮對墨援助。
這種聲音,表面上是政治表態,實際上會影響市場對墨西哥穩定性的判斷。”
他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而且,墨西哥政府最怕的就是這個,他們可以忍受經濟上的批評,但政治上的質疑,會直接威脅到執政黨的合法性。
為了保住政權,他們可能會做出一些倉促的決定,而這些決定,往往會加速危機的爆發。”
首席分析師大衛一直沒有說話,但他臉上的表情顯示出他在認真思考。
索羅斯注意到了這一點,轉向他問道:“大衛,你有什么想法?”
大衛抬起頭,緩緩說道:“我在想林浩然那邊的事。”
索羅斯的眉毛微微挑起。
大衛繼續說道:“主席先生,您上次去香江參加婚禮,和林浩然會晤的事情,早已經被媒體曝光了。
雖然你們會談的具體內容沒有公開,但外界都知道您主動拜訪了他,以您華爾街量子基金公司董事會主席的身份,萬里迢迢前往香江主動拜訪這位超級富豪,這本身就足夠引人遐想。”
會議室里的氣氛微妙地變化著。
大衛繼續說道:“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放出一些風聲,不是直接說,而是暗示,讓人猜測,說林浩然對墨西哥的看法和您一致,說他的復興基金正在做某些操作,說他已經與量子基金達成某些協議……”
他沒有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