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只有侯貴平尸體倒地后的余音還在腦海中回蕩。
那一灘刺眼的紅還在地板上擴散,腥味鉆進每一個人的鼻腔。
沒有人敢接廖杰雄的話,也沒有人敢直視那具還沒涼透的尸體。
楊天魁坐在靠前的位置,雙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里。
作為幫會里的老人,他見慣了打打殺殺,但今天這種局面讓他后背發涼。
曾應富死得太蹊蹺。
一個在道上混了幾十年的老江湖,在自已的地盤被人無聲無息地做掉,連求救信號都沒發出來。
楊天魁眼角的余光掃過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年輕人。
楚飛。
從進門到現在,這個人進來坐在那里就像是掌控全局,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眼前發生的殺戮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這才是最讓人心驚的地方。
如果現在還不表態,下一個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已。
楊天魁松開抓著扶手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集中在他身上。
廖杰雄歪著頭,手里把玩著那把沾血的匕首,等著他的下文。
“我第一個支持阿雄上位。”
楊天魁的聲音很大,大到有些破音,似乎是想用音量來掩蓋內心的恐懼。
他指著門外,義憤填膺:“曾應富那個老東西,早就該死了!勾結小鬼子,殘害同胞,這種吃里扒外的狗東西,怎么配做我們的大哥?”
“阿雄這是替天行道,幫我們清理門戶!”
這番話像是一個信號,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原本還在猶豫的骨干們瞬間找到了臺階。
“沒錯!我也支持雄哥!”
“曾應富死有余辜!以后天道盟的話事人,我只認雄哥!”
“雄哥帶我們發財!”
附和聲此起彼伏,剛才還對廖杰雄怒目而視的人,此刻爭先恐后地表忠心,生怕喊慢了一秒就被當成異已清洗掉。
楚飛坐在陰影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群人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前一秒還義憤填膺要為老幫主報仇,下一秒就能對著殺人兇手搖尾乞憐。
這就是人性。在絕對的暴力面前,所謂的忠誠廉價得不如一張草紙。
他側頭看向廖杰雄。
現在才是真正考驗這個代理人的時候。如果廖杰雄真信了這群墻頭草的鬼話,那這個人就沒有培養的價值。
廖杰雄看著臺下這群群情激奮的人,臉上沒有任何感動的神色。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
喧鬧聲逐漸平息,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這位新上位的大佬。
“感謝大家的支持。”
廖杰雄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既然大家都這么抬舉我,我廖某人發誓,一定把天道盟發揚光大,帶著各位兄弟吃香喝辣。”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每個人臉上都堆著僵硬的笑。
“但是——”
廖杰雄話鋒一轉,那個拉長的尾音讓所有人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繞過會議桌,慢悠悠地走到楊天魁面前,伸手幫這位元老整理了一下衣領。
楊天魁渾身僵硬,大氣都不敢出。
“一碼歸一碼。大家都是老江湖了,嘴上說得好聽,心里怎么想的,誰知道呢?”
廖杰雄拍了拍楊天魁的肩膀,力道很重:“雖然你們表現得很有誠意,我也愿意相信你們。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各位是不是該給我吃顆定心丸?”
“或者是……放點什么東西在我這兒,這樣大家晚上都能睡個安穩覺,你們說是不是?”
會議室再次陷入死寂。
十幾個骨干成員面面相覷,剛才那股熱乎勁瞬間涼了一半。
誰都不是傻子。
現在答應支持廖杰雄,純粹是因為被困在這個房間里,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低頭。
只要出了這個門,回到各自的地盤,召集手下馬仔,回頭就能把廖杰雄給圍了。
廖杰雄顯然也清楚這一點。
他在逼他們交投名狀,或者是把柄。
楊天魁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這小子比想象中難纏。
如果不給出一個滿意的答復,今天這扇門怕是走不出去了。
“阿雄說得對。”
楊天魁硬著頭皮開口,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有這樣的擔心也無可厚非。畢竟剛接手,大家心里沒底也是正常的。”
他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道:“不知道阿雄你是想要什么東西才能放心呢?”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是啊雄哥,你要怎么樣才相信我們的誠意?”
“只要你說,我們絕無二話。”
“雄哥盡管開口。”
廖杰雄看著這群急于脫身的老油條,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他在天道盟的根基不穩,地位只是中上游,手里的人馬也不足以同時鎮壓這么多地頭蛇。
必須要抓軟肋。
只有捏住他們的命門,這群人才會老老實實聽話,給他爭取到徹底掌控局面的時間。
“這樣吧。”
廖杰雄退后兩步,張開雙臂,仿佛在宣布一個什么好消息。
“你們現在打電話,叫你們家里最重要的人,來富貴酒吧住上幾天。”
“老婆也好,兒子女兒也行,必須是直系親屬。”
“放心,我廖某人講規矩,絕不會為難他們。就當是請他們來做客,換個環境玩幾天。好吃好喝供著,少不了一根頭發。”
“或者……”
廖杰雄的話音驟然變冷,視線在每個人臉上掃過:“交出什么能讓我絕對放心的把柄也可以。比如你們私底下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賬本,或者是跟某些大人物往來的證據。”
“二選一,你們看著辦。”
轟。
這番話像是一顆炸雷在人群中炸開。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哪里是請客,分明就是扣人質。
送家人過來,那就等于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廖杰雄手里。以后別說反抗,就是廖杰雄讓他們去吃屎,他們都得笑著張嘴。
如果不送,那就得交出犯罪證據。那些東西一旦落入廖杰雄手里,隨時都能送他們去吃槍子,效果是一樣的。
楚飛坐在后面,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這一招夠狠。
古代兩國交戰,弱國為了求和往往會送質子過去。廖杰雄這是把這一套用在了幫會斗爭上。
簡單,粗暴,但是有效。
這群人都是亡命徒,自已的命可以豁出去,但老婆孩子的命,或者是那些能讓他們萬劫不復的證據,卻是他們絕對不敢賭的東西。
楊天魁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家里那個剛滿五歲的小孫子,是他這輩子唯一的軟肋。
廖杰雄這是要絕了他們的后路。
“怎么?都不說話?”
廖杰雄看著沉默的人群,從腰間拔出一把手槍,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金屬撞擊木桌的沉悶聲響,震得所有人眼皮一跳。
“剛才不是都喊著支持我嗎?怎么一動真格的就慫了?”
他拿起槍,黑洞洞的槍口隨意地在人群中晃動,最后停在了楊天魁的腦門上。
“楊叔,你是第一個表態的,要不……還是你帶個頭?”
楊天魁看著那黑漆漆的槍口,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死亡的威脅近在咫尺。
他能清晰地看到槍管里殘留的火藥渣,那是剛才打死曾應富時留下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這一幕。
空氣繃緊到了極致,仿佛下一秒就會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