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酒吧的后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餿水和酒精混合的酸臭味。
幾個滿身冷汗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推開后門,像是剛從絞刑架上撿回一條命。就在幾分鐘前,他們讓人把家里藏著的那些見不得光的賬本,甚至是作為“質押”的親屬送到了指定地點。
廖杰雄此時正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手里攥著一疊剛收上來的把柄,手心全是汗。
楚飛坐在沙發上,手里把玩著一只高腳杯,杯中的液體猩紅如血。他透過玻璃的反光,看著那些倉皇逃竄的背影。
“楚爺,就這么放他們走了?”廖杰雄聲音發緊,他深知放虎歸山的道理。
“天道盟這潭水太渾,光靠殺是殺不干凈的。”楚飛放下酒杯,玻璃與大理石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得讓他們自已跳出來。只有動起來,你才知道誰是人,誰是鬼。”
廖杰雄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著楚飛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剩下的事你自已處理,我不想看到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這里還是一盤散沙。”楚飛扔下這句話,轉身向外走去。
走出酒吧大門,夜風微涼。楚飛點了一根煙,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他很清楚,今晚的平靜只是暴風雨前的低氣壓。
那些人交出了把柄,但這并不代表臣服。相反,恐懼到了極致,往往會催生出最瘋狂的反撲。
他在等。
等那個忍不住第一個跳出來送死的人。
……
晚上十點。
城市的霓虹燈將夜空染得光怪陸離,而在郊區的一處廢棄紡織廠內,卻是漆黑一片。只有最深處的一間倉庫里,透出昏黃的燈光。
十幾輛掛著假牌照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雜草叢生的院子里。
倉庫內,空氣渾濁,充斥著霉味和劣質煙草的味道。
一張破舊的長條桌旁,圍坐著十幾個神色各異的男人。他們都是天道盟的骨干,平日里在各自的地盤上呼風喚雨,此刻卻像是一群受驚的鵪鶉。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延伸到嘴角。
楊天魁。天道盟的二號實權人物,也是死掉的坐館“富哥”的死忠。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煙頭燃起橘紅色的亮光,照亮了他陰沉的臉。
“都知道為什么叫你們來吧。”楊天魁吐出一口濃煙,聲音粗糲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敢先接話。白天在富貴酒吧的那一幕,像是一場揮之不去的噩夢。
“廖杰雄那個反骨仔,勾結外人,害死了富哥和侯爺。”楊天魁猛地將煙頭按在桌面上,火星四濺,“現在還要騎在我們頭上拉屎!你們就這么忍了?”
“魁哥,不是我們想忍。”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擦了擦額頭的汗,“那小……那個姓楚的,太邪門了。”
“是啊,而且我們今天的把柄都交出去了……”另一個人附和道,聲音發虛。
“把柄?”楊天魁冷笑一聲,那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嘲諷,“你以為交了把柄他就會放過你們?廖杰雄是什么人你們不清楚?等他站穩了腳跟,第一個清算的就是我們在座的各位!”
這番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眾人的心口。
倉庫里的氣氛瞬間凝固。
楊天魁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極具壓迫感地掃視著每個人。
“今天迫于無奈,大家低頭,我不怪你們。但如果用殘害同伴的手段也能上位,那天道盟的幫規就是個屁!”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短刀,“咄”的一聲釘在桌面上,刀柄還在微微顫動。
“我今晚叫大家來,目的只有一個——滅了廖杰雄,宰了那個姓楚的雜碎!為富哥報仇!”
“成了,天道盟以后就是咱們兄弟說了算。敗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你們,愿不愿意跟我干?”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幾秒鐘后,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猛地拍案而起。
“干他娘的!算我一個!”他雙眼通紅,“我交出去的是貪污公款的證據,要是廖杰雄拿著這個搞我,老子得把牢底坐穿!與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我也去!富哥待我不薄,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算我一個!”
有人帶頭,原本壓抑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五六個骨干紛紛站起來表態,臉上帶著孤注一擲的猙獰。
但還有幾個人坐在原位,面色慘白,眼神閃爍。
他們和那些只交了經濟罪證的人不同。他們交出去的,是活生生的人質。老婆,孩子,或者是見不得光的情人。
如果現在反水,廖杰雄一旦撕票,后果不堪設想。
楊天魁的目光緩緩移向那幾個沉默的人。
“怎么?幾位這是打算給廖杰雄當一輩子狗了?”
“魁……魁哥。”一個瘦小的男人哆哆嗦嗦地開口,“不是我不講義氣,是我兒子……我兒子在他們手里啊。我要是動了,廖杰雄肯定會殺了他的。”
“是啊魁哥,我們也是有苦衷的……”
楊天魁盯著他們看了幾秒,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理解。我都理解。”
他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下來,“大家都是兄弟,誰還沒個軟肋呢?我不勉強你們。”
那幾個人如釋重負,剛想說幾句客套話起身離開。
“不過——”
楊天魁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陰冷如毒蛇,“為了今晚的行動不走漏風聲,只能委屈幾位兄弟在這里呆一晚上了。”
還沒等那幾人反應過來,倉庫四周的陰影里突然沖出二十幾個彪形大漢。
“魁哥!你這是干什么?!”
“楊天魁!大家都是同門,你不能……”
“閉嘴!”楊天魁厲喝一聲,“把他們的手機都給我收了!綁起來,扔到后面那個房間去!”
保鏢們一擁而上,動作熟練而粗暴。那幾個猶豫的骨干根本來不及反抗,就被按在地上,嘴里塞上了破布,雙手反剪捆得結結實實。
“嗚嗚嗚——”
他們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楊天魁,拼命掙扎。
楊天魁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揮了揮手讓人把他們拖走。
“等我們提著廖杰雄的人頭回來,自然會放你們走。”
處理完內部的不穩定因素,楊天魁轉過身,看著剩下那幾個殺氣騰騰的同伙。
“既然大家都在一條船上了,那就別藏著掖著。”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富貴酒吧的平面圖,攤在桌上,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紅圈上。
“十二點動手。那會兒酒吧人最多,最亂。廖杰雄那個蠢貨肯定以為我們嚇破了膽,絕對想不到我們會殺個回馬槍。”
“把自已手底下能打的都叫上。今晚,血洗富貴酒吧!”
……
午夜十二點。
富貴酒吧正是最熱鬧的時候。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幾乎要掀翻屋頂,舞池里男男女女瘋狂扭動著軀體,酒精和荷爾蒙的氣息在空氣中發酵。
酒吧外,街道突然變得異常安靜。
緊接著,沉悶的引擎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幾輛負責望風的出租車司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刺眼的車燈晃得睜不開眼。
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像是一條鋼鐵巨蟒,瞬間將富貴酒吧所在的街區圍得水泄不通。
車門打開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密集的鼓點。
黑壓壓的人群從車上涌下,手里提著鋼管、砍刀,甚至還有自制的土雷。足足上千號人,統一的黑色半袖,胳膊上系著代表“復仇”的白布條。
那股沖天的煞氣,讓路邊的流浪狗都夾著尾巴鉆進了下水道。
楊天魁走在最前面,手里拎著一把開山刀,刀刃在路燈下泛著寒光。
“圍起來!一只蒼蠅也別放出去!”
他一聲令下,千人洪流瞬間涌向酒吧大門。
門口那幾個廖杰雄剛安排的保安,看到這陣仗,嚇得腿都軟了,連警報都忘了按,扔下電棍就往大廳里跑。
“砰!”
厚重的玻璃大門被瞬間砸得粉碎。
玻璃渣飛濺,伴隨著人群的尖叫聲,原本喧鬧的酒吧瞬間亂成一團。
“啊!殺人啦!”
“快跑!”
客人們驚慌失措地往角落里鉆,酒瓶、杯子摔了一地。
楊天魁大步跨進大廳,一腳踹翻了一個擋路的音響。
刺耳的電流聲劃破耳膜,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音樂戛然而止。
整個酒吧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人群壓抑的抽泣聲。
楊天魁踩在破碎的玻璃渣上,目光如禿鷲般掃視著二樓的包廂區。
他舉起手中的開山刀,刀尖直指二樓那個最大的落地窗,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
“廖杰雄!”
“給老子滾出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