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明同志任縣農業局代理局長,免去其縣衛生局副局長職務。
消息一出,舉縣震動。
太快了!
從衛生局的一個小科員,再到副局長,再到如今主政一個要害大局,簡直像坐火箭!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耿云生倒了之后,關婷肯定要論功行賞,但大多數人覺得可能是把陳啟明放到縣委辦或者縣府辦這種機關核心,卻沒想到,竟是直接去掉了頭上的副字。
哪怕是代理局長,職級也還是副科,但誰不知道,這是權宜之計而已。
而且,如今在青山縣,誰敢真把他當副科看?
哪怕是縣委常委們見了他,也得笑瞇瞇的。
縣農業局內部,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尤其是副局長孫德才,一張臉更是跟吃了槍藥般難看。
他在農業系統熬了半輩子,從技術員爬到副局長,好不容易等到劉磊被拿下,覺得找到了扶正的機會,可誰想到,竟然被個毛頭小子給截了胡,這口氣讓他如何能咽的下去。
聽到消息的當時,他就氣得把自已攥在手里的茶杯給摔了。
“孫局,消消氣,消消氣。”農業局辦公室主任周海急忙關上房門,壓低聲音道:“這是關縣長力排眾議定的,他現在畢竟是關縣長面前的大紅人,處理霍亂和舉報耿書記有功!”
“紅人?有功?他懂個屁的農業!”孫德才臉色鐵青,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怒聲道:“一個學醫的,跑來管農業,這不是亂彈琴嗎?我看關縣長是被他的馬屁拍暈了、忽悠瘸了!等著瞧吧,有他好看的時候!”
說話時,孫德才眼里滿是陰鷙。
娘希匹的,真當他孫德才是軟柿子,可勁的捏是吧?
見面會的時候,非得給這個陳啟明點兒好看不可,看看這小子能有什么高見,能有多大的本事。
周海干笑連連,但眼底滿是幸災樂禍。
孫德才盯著局長的位置,他盯著副局長的位置。
可陳啟明這一來,計劃全泡湯,不恨他才怪。
……
時間一晃,便到了周一上午的見面會。
全局中層以上干部基本到齊,孫德才坐在靠近主位的第一個位置,板著臉,一言不發。
其他干部大多神情凝重,交頭接耳,看到孫德才的樣子,立刻意識到這位副局長是打算給陳啟明個下馬威,眼里紛紛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九點整,陳啟明走進會議室,雖然穿著很正式,看那年輕的面龐,怎么看怎么帶著幾分學生氣。
“同志們,開會。”陳啟明坐下后,環顧四周,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然后平和笑道:“首先感謝組織的信任,讓我來農業局工作,我對農業工作是新手,以后還要向大家多學習。今天這個會,主要是先跟大家熟悉一下,大家來做個自我介紹吧……”
很快,農業局的一干人等便做了下自我介紹。
陳啟明微微頷首,將一應人員對上號后,接著道:“下面,談談我初步的一些工作設想。”
“我認為,青山縣農業的出路,在于產業結構調整,要打破單純依靠糧食生產的舊模式,大力發展特色經濟作物。根據我的初步了解,我們縣非常適宜發展中藥材種植產業,有很大希望打造成中草藥種植標桿縣……”
【機會來了!】
“陳局!”孫德才不等陳啟明把話說完,便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臉上擠出一絲假笑,語氣卻帶著刺道:“您剛來,熱情是好的,但可能不太了解基層農業情況。農業是國民經濟的基礎,糧食安全是頭等大事,是紅線!”
“種植結構不是說調就能調的,這關系到老百姓的飯碗!萬一出了岔子,藥材種下去,到時候賣不出去,爛在地里,老百姓找誰哭去?這個責任,可不是拍拍腦袋就能負得起的!”
會議室內眾人的神情立刻變得玩味起來。
誰能聽不出來,孫德才這番話是夾槍帶棒,既隱隱點了陳啟明年輕沒經驗,又給他扣上了影響糧食安全、拍腦袋做決定的大帽子。
“還是穩當點好,種藥材,風險太大了。”
“想法是好的,但是太理想化了,標桿是那么好打造的嘛?”
“風險太大了,沒必要。”
緊跟著,周海等一干孫德才的心腹也紛紛附合。
場面變得尷尬起來,一些搖擺的人看著陳啟明,想看看這位年輕的代理局長如何應對這個下馬威,是勃然大怒,還是被嗆個啞口無言。
然而,陳啟明臉上并沒有出現任何慌亂或惱怒,只是平靜的微笑以對,等到議論聲停下后,才看著孫德才笑問道:“德才同志,看來你對調整青山縣的種植結構,顧慮很大?”
孫德才冷哼一聲:“我不是有顧慮,我是對全縣農民的飯碗負責!”
“對全縣農民的飯碗負責!這話說的好!這確實是我們農業局工作的根本目的!”陳啟明先是微笑著點點頭,緊跟著,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起來:
“既然這么說,那我問問德才同志,你知道糧站現在收購小麥是多少錢一斤嗎?玉米又是多少?我在來之前剛去糧站了解過行情!優質小麥一斤五毛五!優質玉米一斤四毛八!”
“咱們青山縣多是山地農田,一畝地,風調雨順,辛苦一年下來,小麥能收個四五百斤,玉米能收個五六百斤就頂天了!”
“農民辛辛苦苦種一年,汗珠子摔八瓣,可一畝地刨去種子、化肥、農藥和人工,滿打滿算能落進口袋里下幾個錢?辛辛苦苦干上一年,怕是及不上一些人一個月的工資!”
“你知道嗎?現在已經是01年了,可我們青山縣還有不少農民為了供個孩子上學,得低著頭去四處借債!甚至不少農村孩子因為家境,學還沒上完就放下課本出去打工!有不少農民病了,就為了省倆錢不敢去醫院看,小病硬是拖成了大病,大病躺家里等死!”
“孫副局長,難道這就是我們要給全縣農民負責的飯碗嗎?讓他們捧著個餓不死、也富不了、年年代代受窮的破碗,就是對他們負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