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書記的意見,大家怎么看?”關婷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看向其他人詢問道。
組織部長李為民率先開口,道:“我覺得王書記說的有道理,古省長第一次來,咱們確實該準備準備,這不是形式,是對領導的尊重嘛。”
宣傳部長也笑著點頭:“我這邊可以提前聯系幾家有分量的媒體,做好配合宣傳的準備。”
劉東面露笑容,看來,大家的想法都是一致的。
“陳縣長,你的意見呢?”關婷沒著急,轉頭看向陳啟明。
“王書記的建議,出發點是好,想讓領導看到縣里最好的一面,這沒錯。”陳啟明放下筆,笑瞇瞇一句,旋即,話鋒一轉,道:“但古省長的風格,大家也研究了。他說了要看真實情況。咱們準備精致接待,這在他眼里,可能不是用心,是心虛,是形式主義,反而不美?!?/p>
劉東臉色瞬間變了,不悅道:“陳副縣長,你這話不妥吧,這怎么就是形式主義了?這是對上級領導最基本的尊重?!?/p>
“劉副書記,別急,我沒指責任何人的意思,我了解過古省長在遼遠省的調研報告,他下去調研,就喜歡專門往最基層、最容易臟亂差的地方去,找群眾了解真實情況,我們搞面子功夫,反而會讓他不快?!标悊⒚髌届o道。
上一世,古渝成當初出事后,大家不少搞反思,搞肅清流毒。
陳啟明連帶著也對這個人了解不少。
不管是圖虛名也好,還是另有緣由也罷,這個人確實是不太好形式主義。
而且,古渝成這次來青山縣,絕對是來者不善。
真的搞形式主義,一把就要被抓住小辮子,立成全省的典型來處理。
“那照你這么說,咱們就啥也不準備,讓他看亂糟糟的樣子?”劉東有些不滿道。
“不是亂糟糟,是真實的樣子。”陳啟明笑了笑,溫聲道:“咱們青山縣現在確實是在變好,但問題也還是有不少,棚改有阻力,信訪有積案,部分鄉鎮道路還沒硬化,甚至沒修通。這些,都是需要花錢的地方,與其搞那些面子工程,不如把錢放在這上面。”
“至于調研,古省長是來調研的,不是來聽歌功頌德的。他想看的,是真實的基層,是真實的困難,是咱們真實的應對。不需要遮掩,咱們就如實匯報問題,匯報解決辦法和進展?!?/p>
劉東還想爭辯。
關婷開口道:“我同意啟明的意見。古省長的風格,咱們要適應。以不變應萬變,實事求是,把真實情況展示出來,就是最好的準備。接待問題,嚴格按照省里規定。四菜一湯,工作餐。不準超標,不準上酒。”
劉東心頭瞬間火起。
又是這樣。
關婷總是支持陳啟明。
他的話,什么時候才能算數?
“關書記,你和陳副縣長這么安排,我沒有意見,但是,有些丑話咱們也要說在前頭,倘若說因為這樣的安排,導致后續出現什么不可控的情況,讓我們青山縣在省領導面前失了分,到時候的責任該怎么算?”當即,劉東悶聲道。
既然不認真準備,那么,到時候出了問題,責任也別想讓他劉東擔上。
“既然是我的提議,那么,如果出現問題,責任就由我來一力承擔?!标悊⒚髂睦锬懿恢绖|心里想的是什么,當即笑了笑,朗聲道。
他沒有自已做錯了事,卻讓別人幫忙背鍋的習慣。
而且,事實會證明,他這么做是對的。
劉東悶哼一聲,沒再說話。
“好,那就這樣,散會?!标P婷擺擺手,示意散會。
劉東立刻收拾東西,起身離開,走出會議室,他就點了根煙叼上。
不準備、不迎接、簡單招待,他倒要看看,古渝成如果真來了,心里會是啥感想。
但再一轉念,他覺得,陳啟明這么干,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就算這么干得罪了古渝成,也是關婷和陳啟明,與他何干。
而且,如果古渝成看陳啟明和關婷不順眼,讓這倆人挪窩的話,他反倒是要有機會了!
想到這里,劉東吐了個煙圈。
他倒是要看看,陳啟明這套實事求是的方案,能換來個什么結果。
會議室內。
關婷等到人離開后,看著陳啟明道:“啟明,這么做真的沒問題嗎?”
關婷也知道,古渝成肯定會來,而且,大概率很快就會來。
但再接待這件事情上,其實關婷也認為陳啟明這種以不變應萬變,其實有些不妥。
但陳啟明篤定堅持,她不想當面駁了陳啟明。
如果陳啟明覺得有回寰,那么,她就改改辦法,來個外松內緊。
“沒問題,就這么來。”陳啟明笑了笑,道:“他是來挑刺的,不管怎么做,一定會挑毛??!準備了,反而會落人口實,給他挑刺的機會,不準備,以不變應萬變,還有些希望,至少我們是遵照了他自已的囑咐?!?/p>
關婷輕輕點頭,然后有些歉疚的看著陳啟明道:“啟明,是我給你惹來的麻煩,抱歉……”
她知道,這件事情之所以會變得這么麻煩,癥結還是在仇常健身上。
若不是因為她和仇兵相親的緣故,陳啟明的處境不會這么被動。
“我是林書記樹起來的典型,沒有你,他也一樣會來找茬?!标悊⒚餍χ鴶[擺手,朗聲道:“而且,我說過,咱倆之間不說這個,你要再這樣,我就覺得你見外了?!?/p>
“好。”關婷笑著點點頭,然后轉圜話題,笑問道:“你和小雨最近相處的怎么樣?快談婚論嫁了吧?”
“還算順利,至于談婚論嫁還早,她要在職讀個本科,打算等她畢業再說。”陳啟明微笑道。
“那就好。”關婷笑著點點頭,聽到一切順利,眼神里忍不住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忍不住埋怨起了自已,她怎么能這么壞呢,盼著別人不好。
陳啟明倒是沒發現關婷的異樣,又聊了幾句后,便告辭離去。
回到辦公室后,陳啟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里閃過古渝成的臉。
這位古省長,后世評價兩極分化。
有人說他是能吏,雷厲風行,敢作敢為。
有人說他霸道專權,好大喜功。
但無論如何,這個人有能力,有魄力,有手腕,很會抓輿論,也很會塑造形象。
這次來青山縣,絕對不會是簡單的調研。
這是一場硬仗!
念及此處,陳啟明睜開眼,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不怕硬仗!
這一世,他等的就是這種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