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打量著蘇稚棠的時候,蘇稚棠也在打量著他們。
這間教室顯然是單獨分給薄時崢他們做項目的地方,此時里面坐著有七八個人,看著她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好像她是什么珍稀物種。
和剛剛那一路上的路人相比起來,他們的視線可要熾熱得多。
她顫了顫眼睫,輕扯了下薄時崢的袖子,糯聲道:“哥哥……”
這樣下意識的依賴的行為讓薄時崢的心軟成了一片。
心里頭的那點不悅散去了不少。
把小姑娘往自已身后藏了藏,淡聲道:“你們很閑?”
平平淡淡的四個字,壓迫感極強。
讓眾人齊齊“嘶”了一聲,這臉沉得跟什么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們的項目出現了什么重大紕漏。
他們回想起顧昀知之前囑咐的,覺得還真是過來人誠不欺他們。
他們那生長在雪山之巔的,高嶺之花一般,凜然而不可侵犯的薄哥。
果真是個妹控!
還沒等他們有什么反應,就見薄時崢又扭過頭去,對著仙氣飄飄的妹崽溫聲安撫。
“不怕,這些都是哥哥項目組的成員,他們雖然看起來有點嚇人但沒有惡意。”
面上的神色冰雪消融般柔和了下來,語氣也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這樣哄孩子的歌,他從未對組里的成員們唱過。
即便他們已經共事了三年,一起拿下過上百項的榮譽。
他們甚至不久之前才知道他還有個妹妹!
眾人覺得陌生,眾人覺得寒心,眾人覺得難以置信,卻只能選擇沉默。
他們無語的眼神逗笑蘇稚棠了。
看上去確實是一些老實人。
她彎著眉眼,嗓音清泠泠的:“學長們好,我叫蘇稚棠,是我哥哥的妹妹。”
反倒讓這些個理科男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著小姑娘清純又精致的臉上洋溢著的善意笑容,都晃了神。
她本就生得好,是那種很軟乎的長相。彎著眉眼的時候顯得白凈又乖巧,一頭軟發被干凈利落地梳起。
面上的笑意就像夏天吹來的一陣清爽裹挾著淡香的風,清透而溫柔地拂在臉上,說不出的舒服。
太符合男生藏在心里頭的那張初戀臉了。
一個個在介紹自已的方案時比誰都精的高材生不約而同地想著,該怎么開口才能給組長的妹妹留下一個不錯的印象。
忽然一陣涼意攀上他們的背脊。
視線艱難地從天使一樣的小學妹的身旁挪去。
嚇一跳。
我靠漂亮學妹旁邊怎么還站了個冷面修羅!
和那雙陰沉沉的眸子對上,眾人魂都要嚇散了。
那點見到漂亮學妹心猿意馬的小心思立馬沒了蹤跡。
怎么就忘了她還有個閻王爺一樣的哥哥呢。
有人摸了摸鼻子,眼觀鼻鼻觀心。
護妹護成這樣,誰能當上薄哥的妹夫他們真敬他是條漢子。
有人打著哈哈:“哈哈……你好你好。”
“我們是你哥哥的項目組的成員,我叫張云帆,目前大三,主要負責技術創新方面的內容……”
“我叫吳楚旭,我也大三,主要負責……”
有了打頭的人,他們開始挨個做自我介紹。
蘇稚棠正認真地認著人,這些都是薄時崢嚴選的組員,能力都不錯,后來也都進了薄時崢的公司。
她覺得還是很有必要認識一下的。
聽到一半,手忽然被薄時崢牽了一下。
薄時崢淡聲道:“不用管他們,過來跟哥哥坐。”
聲音冷冽:“其余人準備好你們上個階段的成果,準備匯報。”
蘇稚棠眨了眨眼,聽出來了他話語中的不高興,乖乖地坐在他身旁的位置上。
又醋了。
蘇稚棠覺得好笑。
這個程度就已經醋成這樣了,過兩天她開始正式回學校上課了,這家伙會慪成什么樣。
想到是薄時崢主動讓她回學校上學的,不知道這算不算搬石頭砸了自已的腳呢。
薄時崢確實郁悶得不行。
妹妹太招人喜歡了怎么辦……
身為男人,他太知道蘇稚棠有多吸引人了。
她太美好了,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純潔而嬌艷,對任何事都還懵懵懂懂的。
誘著人去將她采摘,然后哄著她,只為自已綻放。
然而,是他主動要讓小姑娘回學校的,這會兒又不能再反悔了。
薄時崢呼出了一口郁氣,眼底的煩躁愈發重了。
然后就感受到一只小手輕輕在他的手背上軟軟地戳戳。
側頭看去,便見妹妹溫軟地笑著,小聲道:“最喜歡哥哥啦……”
薄時崢霎時間被安撫好了。
抿嘴輕輕笑著,正要說些什么,就聽見一道女聲傳來:“抱歉,薄師兄,我來晚了。”
蘇稚棠眸色暗了暗,冷色一閃而過。
和眾人一同朝門口的方向看去,和那雙直勾勾看過來的眼睛對視上。
肖玥雪看到薄時崢身旁有人的時候顯然也是愣了許久的。
而看清楚蘇稚棠的長相時,更是和其他人剛才的反應一樣,被結結實實驚艷了一把。
隨之而來的是對她的敵視。
薄時崢的身邊怎么會有異性?
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身旁,薄時崢還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想到之前她只是湊近了一點,薄時崢的不著痕跡地往旁邊和她保持了距離的情景,肖玥雪面上的笑容僵了僵。
酸澀的忮忌像澆了油的烈火,燃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薄時崢單是沒從她身邊離開就能看出他對她的不同。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肖玥雪心里頭是波濤洶涌,但臉上還掛著淺笑:“唉呀,還有生面孔。”
她徑直走過去,親昵地問道:“薄師兄,這位學妹是?”
視線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蘇稚棠,腦海里回想著這是薄時崢的哪一個追求者。
卻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因為像眼前的人這樣,樣貌這么出彩的追求者,她不可能記不住。
直到……
肖玥雪想到了那個在校園論壇里沸騰了一個下午到晚上,而后驟然消失的帖子。
蘇稚棠的臉逐漸和那個幾乎要被她盯穿了的模糊照片重合。
是她。
只要和這件事有關的討論貼不管有多隱晦都被刪了個干凈,而刪帖的人是誰其實也不難猜。
可這樣捂嘴的行為非但沒能打消吃瓜群眾的好奇心,反倒坐實了薄時崢有在意的異性這件事。
肖玥雪第一次見薄時崢對一個人這么保護,后來她旁敲側擊問了好幾次,都被他冷冷的一句“不要討論無關話題”給淡淡揭過。
讓她更加在意了。
在他身邊這樣特殊,舉止也親昵,真的會像下面某個人的評論中的一樣,是他的妹妹嗎。
如果真的是所謂的妹妹,那他為什么不直接告訴她他和這個女人的關系,而是直接揭過了話題。
肖玥雪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個女人的存在絕對不像評論區的那條沒有什么依據的文字澄清那么簡單。
她必須聽薄時崢親口告訴她,他和這個陌生女人之間的關系。
不然她是不會死心的。
肖玥雪攥緊了手。
心中的危機感是前所未有地重。
如果薄時崢只是對所有異性都一視同仁地疏離冷淡,她反倒還不會這樣難受。
但他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個特例,這樣的落差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
肖玥雪自認為自已比那些試圖接觸薄時崢的女人都要優秀,再加上她爸的那一層關系。
肖玥雪看著蘇稚棠的眼神變得愈發挑剔。
視線落在她面前攤開的題冊上,幾乎一眼就看出來了她的基礎薄弱得不像A大學生該有的水平。
蘇稚棠迎著她不屑的目光,讀懂了其中的輕蔑。
挑了挑眉。
“我么?”
漂亮的眼眸滴溜溜地轉,彎著眉眼,抱住了薄時崢的手臂。
學著肖玥雪的語氣:“薄~師~兄,快告訴這個學姐,我是誰呀~?”
小模樣要多嬌有多嬌,嗓音甜甜的像是含了蜜。
即便知道她在使壞,也聽得薄時崢心軟成一片。
可傳入肖玥雪的耳朵里卻怎么聽怎么刺耳。
她的笑快維持不住了。
哪來的綠茶學人精!
而薄時崢剛才只平靜地看了肖玥雪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神色也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淡和疏離。
這會兒,他被人親昵地貼著卻沒有拒絕的動作,這樣顯而易見的縱容把肖玥雪看傻眼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薄時崢待人這么溫和的樣子。
而這個女人都這樣碰薄時崢了,他居然一點想要拂開的意思都沒有嗎?
那之前她的接近,怎么就讓他這么避之不及了?
肖玥雪臉上的笑逐漸維持不住了,心中發澀。
此時坐在自已工位上的其他人早在肖玥雪進來的時候就悄悄豎起了耳朵。
方才還時不時響起的機械鍵盤的敲擊聲也停了下來。
工作室里安靜了片刻,好像所有人都在等著薄時崢開口。
薄時崢原本不覺得有介紹他和蘇稚棠的關系的必要。
在他眼里,肖玥雪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平常會和她說上幾句話也是出于導師的那層關系愿意帶帶她。
不然以她的資質和顯然沒有放在科研項目上的那些小心思,進他項目的可能都沒有。
但小姑娘想聽,他當然不會拒絕。
這會兒被蘇稚棠抱著手臂糯著嗓音撒嬌,剛剛因為被外人打擾而壓下的柔和又不由自主地浮現在了顏面上。
明明是同樣的稱呼,但從她的口中喊出就變得分外悅耳。
“棠棠是我的妹妹。”
薄時崢言簡意賅地解答完,平靜道:“現在,你可以回自已的位置上了么。”
肖玥雪啞然。
她沒想到他們真的是兄妹。
聽到薄時崢的回應,她本應該覺得松一口氣才對。
但潛意識卻還是覺得不對。
很不對。
她和蘇稚棠對視著。
看著那雙彎著的狐貍眼,心中的危機感依舊沒有消散。
可薄時崢沒有必要騙她。
咬緊了牙,將那股違和感壓在了心底:“還是第一次聽薄師兄有妹妹呢。”
肖玥雪嗔怪道:“我一直都想有一個這么漂亮的妹妹。”
“薄師兄怎么之前從來沒有透露過,不然我還能和妹妹早點認識。”
她笑著:“總是和你們這些個臭男人打交道,我感覺我都變成男的了。”
“現在終于有女生可以一起說說話了,說不定我們能成為關系很好的姐妹呢。”
薄時崢聽著她還在喋喋不休,皺了皺眉。
這個人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對每個人的家庭情況都這么關心么。”
薄時崢沒去管她驟然僵住的臉,不客氣道:“我妹妹是很漂亮,但她只會是我的妹妹。”
“如果你想要一個妹妹,首先應該聯系的是你的父母,而不是插足別人的家庭。”。
忽然被攻擊的肖玥雪:“?”
蘇稚棠:“……”
吃瓜群眾:“???”
顧昀知:“……呵呵。”
死妹控,沒救了,真的。
肖玥雪這句話直接觸碰到妹控的底層代碼了,他找茬都說不出這樣的話。
空氣好像凝滯了片刻,肖玥雪的表情也很精彩。
她自認為自已的理解能力還不錯,和薄時崢這種學神級別的比不得,卻也是佼佼者。
但她現在完全沒聽明白薄時崢的邏輯。
難道是天才有自已的一套邏輯嗎?
肖玥雪想了很久,不知道自已算哪門子插足別人的家庭了。
她又不是真想當他妹的姐。
蘇稚棠聽完薄時崢的這番言論,發現人無語到極致的時候真的會笑。
并且這種無語到好笑的感覺在她聽明白薄時崢是真情實感地覺得肖玥雪想挖他墻腳時達到了頂峰。
她還看到好幾個人肩膀顫抖著,想必忍笑忍得很難受吧。
肖玥雪的臉沉了沉,頭一次面對薄時崢這張完美踩在她審美上的俊臉,覺得有一肚子的無名火。
而且她鮮少被他這么不客氣地懟,有些委屈地解釋:“薄師兄,你誤會了。”
“我只是覺得和妹妹一見如故,想和妹妹認識一下而已,你怎么能這么誤會我……”
薄時崢冷聲道:“是不是誤會你自已知道。”
鏗鏘有力,一句話殺死了比賽。
蘇稚棠忍笑忍得好難受,手在薄時崢的手心撓撓,看著肖玥雪的眼神都帶著幾分憐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