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求饒,鬼塵子喊得凄厲無比。
聲音都變了調。
從一個陰森低沉的男聲。
硬生生拔高成了尖銳刺耳的女聲。
那是他情急之下,連偽裝都維持不住了。
露出了鬼體本來的音色。
與此同時,他做了一件讓旁邊韓力都愣住的事。
他松開了對韓力的禁錮。
不但松開。
他還反手一拍。
將一股精純至極的陰氣打入韓力體內。
那陰氣不是攻擊,而是療傷。
鬼塵子修煉的雖然是鬼道。
但陰氣修煉到極致,反而能滋養萬物。
他這一股陰氣。
是他淬煉了三百年的“玄陰本源”。
平時自已都舍不得用。
此刻卻毫不吝嗇地打入韓力體內。
助韓力穩住剛才被虛天鼎反震的傷勢。
韓力渾身一震。
他原本體內氣血翻騰。
經脈多處受損。
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畢竟是硬扛了虛天鼎的反震。
雖然只是余波,但也夠他受的。
可這股陰氣入體后。
韓力只覺得一股冰涼的氣息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那冰涼不是刺骨的寒冷。
而是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滋養。
他受損的經脈在飛速愈合。
翻騰的氣血也漸漸平復。
甚至,韓力感覺自已的修為瓶頸都松動了一絲!
“這……”
韓力驚疑不定地看向鬼塵子。
鬼塵子此刻已經顧不上韓力怎么想了。
他散去周身所有鬼氣。
收斂所有敵意。
那件寬大的斗篷像蛻皮一樣從他身上滑落。
露出里面一個臉色蒼白身形虛幻的中年男子虛影。
然后他對著顧長歌的方向。
直接凌空跪拜下去。
他虛幻的膝蓋重重磕在虛空之中。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那是他用鬼力故意制造的聲音,以示鄭重。
接著他彎下腰。
額頭緊緊貼在虛空上。
整個鬼體蜷縮成一團。
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鬼塵子有眼無珠,冒犯龍帝天威!”
“實乃被那赤血老魔與蠻象尊者脅迫,不得已為之!”
鬼塵子語速極快,但每個字都吐字清晰。
生怕顧長歌聽不清:
“那赤血老魔三百年前找到晚輩。”
“以晚輩當年煉制百鬼幡時屠戮凡人的證據為要挾。”
“逼迫晚輩與他合作,謀取虛天鼎!”
“那蠻象尊者更是霸道。”
“言稱若晚輩不從,便踏平晚輩的極陰島。”
“將晚輩圈養的三萬鬼奴盡數煉化成血食!”
“晚輩雖修鬼道,卻也知善惡有報。”
“本不愿與他們同流合污!”
“奈何他們實力強橫,又抓住了晚輩的把柄。”
“晚輩……晚輩實在是身不由已啊!”
鬼塵子說到這里,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這不是裝的,他是真的怕。
因為他能感覺到。
顧長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了。
那目光不像看光頭大漢時那樣淡漠。
而是多了一絲審視?
鬼塵子不敢抬頭。
只能繼續哭訴:
“方才挾持韓道友,實非晚輩本意!”
“晚輩在暗中已經多次提醒韓道友小心。”
“還送了韓道友一瓶療傷丹藥。”
韓力在一旁聽得嘴角抽搐。
前一刻還喊道友,下一秒就自稱晚輩了。
果然啊,這些渡劫老怪物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鬼塵子繼續道:
“若龍帝不嫌棄,晚輩愿獻上本命魂印!”
“從此追隨帝尊,鞍前馬后,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只求帝尊饒晚輩一條鬼命!”
說著,鬼塵子毫不猶豫地伸手往自已眉心一抓。
“嗤——”
一聲輕響。
一團幽藍色的閃爍著無數細密符文的火焰。
被他硬生生從眉心里拽了出來。
那是他的本命魂印。
鬼修與尋常修士不同。
他們沒有肉身,神魂就是根本。
而本命魂印,則是鬼修神魂的核心印記。
蘊含著鬼修所有的記憶、修為、乃至性命。
一旦交出本命魂印。
就等于把生死完全交給了對方——
對方一念之間,就可以讓他魂飛魄散。
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鬼塵子捧著那團幽藍火焰。
雙手高舉過頭頂。
姿態恭敬至極:
“此乃晚輩本命魂印,請帝尊收下!”
“從此晚輩之命,便是帝尊之命!”
“晚輩之魂,便是帝尊之仆!”
四周一片寂靜。
只有遠處虛天鼎還在散發著藍色霞光。
發出“嗡嗡”的低鳴。
光頭大漢還在被禁錮著。
渾身灰白色蔓延,已經快爬到脖子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鬼塵子。
眼神里充滿了憤怒、鄙夷、還有一絲……羨慕?
是的,羨慕。
因為他現在連求饒都做不到。
鬼塵子至少還能說話。
還能跪拜。
還能獻出魂印。
可他呢?
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已的生機一點點被抹除。
這種等死的感覺,比死本身更可怕。
韓力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念頭飛轉。
這可是一位渡劫期老怪啊!
放在外界,那是能開辟一方圣地、統御億萬生靈、被無數修士頂禮膜拜的存在!
可現在,卻像條狗一樣跪在那里。
獻上自已的命魂求饒。
然后韓力心中升起一股豪氣。
因為這一切,都是因為顧長歌。
因為龍帝在此!
韓力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
臉上換上了一副淡然表情。
雖然他心里其實激動得要死。
心臟“咚咚咚”地狂跳。
血液都快沸騰了。
但他強忍著。
努力控制面部肌肉。
讓自已看起來從容不迫。
他先是對著顧長歌恭敬一禮。
彎腰九十度,聲音朗朗:
“韓力拜見龍帝,恭迎龍帝法駕!”
這一禮,他做得極其標準——
雙手交疊于胸前,左手壓右手。
這是三千道域古禮中的“朝圣禮”。
一般只在覲見圣地之主、或者朝拜天地時才用。
韓力記得,他在某個古籍上看過。
說顧長歌出身古老世家,對這些古禮很看重。
此時,一直在用仙瞳觀察著虛天鼎的顧長歌,終于得空看了韓力一眼。
而這一眼,卻讓顧長歌很是意外。
“韓兄免禮,你我二人大可不必如此客氣,但沒想到只是月余不見,你竟然突破到了準帝,不錯。”
韓力心中一愣,起身之時,眼神中滿是疑惑。
月余不見?
不對吧,不都分開五年了嗎?
但他也沒太在意,還以為是龍帝口誤,反正敘舊的事等會再說也不遲。
然后他轉身。
看向被禁錮的光頭大漢和跪伏的鬼塵子。
他的目光先落在光頭大漢身上。
故意停留了片刻。
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鄙夷。
這可是渡劫期啊!
平時他見了都要繞道走的存在!
可現在,卻像只待宰的雞一樣被定在那里!
這種狐假虎威的感覺……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