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更衣。
這是任峰從地牢中所出來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
在狹小的地牢內被關押了數十年,令任峰在重獲自由之后,竟然覺得有些恍惚。
但很快,他又突然發現,宗門中的事物似乎都沒有什么變化。
亦如數十年前的今天。
幾十年的歲月流逝,對于修仙者的世界而言,還是太過于匆忙了。
換上洛靈宗制式的淺青色道袍后,任峰推開房門走了出來。
他原本凌亂的頭發梳得齊整,臉上所生長的潦草胡須也已經被刮干凈。
鼻梁高挺,且眉骨前凸。
這令眼窩生得頗深的任峰,看起來要更加內斂且深邃。
與他被關押在地牢時所表現出來的瘋癲性格截然不同。
而陳彥,早就已經等候在庭院內。
他半坐在庭院中的石桌上,右腳點地,左腳浮空,姿態看起來頗為隨意。
陳彥先是瞧了幾眼站在門前的任峰,隨即點了點頭,抬手便將什么東西朝著任峰的方向丟了過去。
任峰乃是通神境修士,神識強度遠超尋常修仙者。
在陳彥所拋過來的那小物件脫手而出的那一瞬間,任峰便立即知曉了,陳彥丟過來的東西究竟是什么。
任峰接住陳彥所扔過來的那枚白玉令牌,隨后端詳了一番上面所雕刻著的四個大字:
宗主特令。
“這是我師父讓我帶給您的東西,任長老。”
陳彥開口道:
“如今您在宗門內,沒有一個合適的身份,拿著這枚令牌,可以讓您在宗門內辦事的時候,更方便一些。”
“呵。”
任峰冷笑一聲,不知道是在譏諷陳彥剛剛所說的話,還是在自嘲。
但他還是將那枚刻有“宗主特令”四個大字的令牌,系在自已的腰間。
“你說,叢林山將我從那地牢中放了出來,是為了查件案子。”
任峰朝著陳彥所在的方向說道,并且毫不客氣地直呼著叢林山的大名:
“是什么案子,非得我查不可?”
“倒不是非得讓任長老您來查案不可,而是師父他很需要一個不屬于任何派系的人,來處理那些罪犯。”
陳彥道。
聞言的任峰稍微沉默片刻,隨后他的眉毛輕輕一挑:
“聽起來,似乎有點意思。”
“任長老您作為幾十年前的那場'叛亂'的親歷者,應該再清楚不過,當年的那場‘叛亂’并不是什么都沒有得到,為了保證宗門中的秩序和穩定,叢宗主實則進行了一定程度上的退步。”
陳彥解釋道。
“我一點也不清楚。”
任峰只是搖了搖頭:
“我只知道,我被關在了地牢里,直到今天才剛剛被放出來。”
“任長老您被當作替罪羊,丟進了地牢當中,可其他人卻都借著這個機會,謀得了更多的修仙資源,直到今天,他們仍然在享受著幾十年前的那場‘叛亂’所帶來的優待。”
陳彥道:
“我師父他老人家,已經忍了很久,而現在,他認為應該到了清算的時候。”
“讓我去清算那些叛徒?”
任峰道。
“沒錯,師父他老人家,就是這個意思。”
面對任峰的問題,陳彥仍然十分平靜的回答道。
那些令叢林山感到頗為不耐的“蒼蠅”們,大多都是些氣海境又或者是通神境的修仙者。
這些人在宗門中的勢力盤枝虬結,若是叢林山愿意的話,他當然可以通過自已身為歸一境修士的強勢,輕而易舉的解決掉他所看著不順眼的一切事物。
可叢林山不會那么去做。
因為對于一位高高在上的歸一境修士而言,這樣做并不體面。
所以,叢林山才會選擇啟用在數十年前便被下屬所背叛,在宗門中沒有任何勢力或者是派系的人,來處理這些瑣事。
對于任峰這個人,叢林山沒有任何的擔憂。
因為任峰再如何恨他,也就只不過是一個通神境修士而已。
在身為歸一境大能的叢林山眼里,一個小小的通神境修士,與螻蟻沒有太大的區別。
將其碾死,也就只不過是一根手指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掀起任何波浪。
面對剛剛陳彥所說的話,任峰稍微沉默了幾息時間,他就只是一直打量著站在面前的陳彥,隨后眼眸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和鄙夷:
“本以為你的修仙天賦就已經足夠卓越,沒想到你給人當狗腿子的天賦更是驚人。”
“還請任長老,不要太過于自視甚高。”
陳彥淡淡道。
“哦?”
聞言的任峰當即眼神變得凌厲起來,龐大的真氣威壓朝著陳彥的方向席卷而去。
然而陳彥卻面不改色。
如此強大的真氣威壓,足以令一位武泉境修士經脈中的真氣變得紊亂,甚至就連武泉的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但卻對陳彥并未造成任何影響。
因為如今陳彥的經脈寬度,乃是尋常修仙者的十數倍。
而且他所用于修煉的隱仙訣,其位階更是要遠遠高于昆吾洲的修仙心法。
“……”
任峰收起了他的真氣威壓。
可剛剛所發生的一切,卻又令他變得稍微有些下不來臺。
自已可是通神境修士。
他剛剛試圖以通神境修士的威壓,來震懾面前的那個小小的武泉境修士。
但是卻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一時間,任峰也不知道自已應該如何反應才好。
“任長老可還有什么別的問題?”
最終,還是由陳彥率先打破了場面的尷尬。
“所以,叢宗主是想要清算誰?”
任峰順勢接過話頭,語氣也已經比方才收斂起來了許多,只是他的眼眸深處,卻仍然還殘留著對陳彥這個人的好奇,而在那好奇的目光深處,似乎又藏匿著少許的忌憚。
沒錯,忌憚。
原本任峰以為面前這個名叫陳彥的年輕人,就只是一個普通的修仙天才而已。
可越是接觸,任峰卻越是發現,自已面前的這個年輕人越是不簡單。
很難想象,這位面容俊秀的少年,如今就只有十六歲。
“我不知道。”
面對任峰剛剛所提出的問題,陳彥就只是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