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國外的薄宴禮,正在參加一場商業宴會。
手機一直響個不停,還是個陌生來電。
知道他手機號的人不多,平日也不會有陌生來電打進來。
薄宴禮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來電號碼,帶著疑問接起。
接通后,他沒有出聲。
幾秒后,聽到電話那頭響起一道女音:“薄先生您好,我是您老婆的閨蜜桑雪。”
女人溫軟的嗓音,仔細聽帶著顫抖。
桑雪?
薄宴禮眉頭微微一皺。
對于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三年前跟周清禾結婚,在婚禮現場見過。
記憶里周清禾的這個閨蜜,性格安靜。
在熱鬧的場合里也是不聲不響的,唇角帶著祝福的笑意,像是一道影子。
她怎么會給他打電話?
而且這個時間,國內是深夜。
“桑小姐,有事嗎?”薄宴禮找了個偏僻的角落,不緊不慢地問。
桑雪握著手機,輕聲說:“您老婆出軌了,明天方便見一面嗎?”
此話一出,空氣有一瞬間的沉寂。
薄宴禮手指間夾了一支香煙,正要點燃,手中動作一頓。
過了幾秒,他嗓音低沉,沒有絲毫溫度:“桑小姐,我老婆不是你閨蜜么?她出軌,為什么是你通知我?”
這話問的很有邏輯性。
不過話說回來,聽到老婆出軌還能保持沉著冷靜分析問題的男人,薄宴禮也算是世間罕見了。
“因、因為——”
電話那頭的女人,聽到他的質問,似乎終于情緒繃不住了,帶著哭腔地道:“因為她的出軌對象,是我老公。”
“……”
“這件事是我剛剛發現的,如果您不相信,我可以把照片發給你。”
“拜托了,請您明天務必跟我見一面……”
薄宴禮見過桑雪。
聽著她懇求的聲音,幾乎可以想象出來女人此刻是什么樣的狀態。
柔弱無助,梨花帶雨。
“明天下午兩點,咖啡店見。”
“……”
陸遲跟周清禾聊了不過半個小時。
但他告訴桑雪是出去談生意了,為了避免她詢問,愣是在樓下多待了一個小時才回去。
指紋開鎖,映入眼簾的是漆黑一片。
妻子在家,卻沒有開燈。
陸遲一愣。
在此之前,無論有多晚,只要他沒回家,桑雪都會為他留一盞夜燈。
可是此刻,夜燈消失了。
這個發現讓陸遲有片刻未回過神。
可能是今天在外面逛了一天,妻子太累了,忘記給他留了吧。
陸遲在心里說服自已后,將這件事情拋之腦后。
回到臥室,他看到桑雪躺在床上已經睡了。
沒有打擾,陸遲轉身去了浴室。
洗完澡,他躺了過去,像往常一樣想要把妻子擁入懷中。
不料,正在熟睡的她仿佛察覺到了他的動作,一個轉身,背對著他。
這個動作,瞬間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看著妻子的后背,陸遲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心里莫名慌了一瞬。
都說女人的第六感很準,男人又何嘗不是。
雖然不知道桑雪的異樣來自哪里,但陸遲想的是——
肯定是自已最近做錯了什么,或者說錯了什么話惹到了桑雪,不然她也不會如此異常。
帶著這種認知的陸遲,睡醒后將桑雪圈在懷里,帶著慵懶的笑意:“老婆,我去公司了。”
說完后,低頭要給她一個早安吻,不曾想,卻被桑雪再次躲開。
這一次的桑雪,是清醒的狀態。
躲開后,她也不說話,只是睜著水潤的眼睛看著他。
陸遲臉色一僵,唇角扯出一個散漫的笑:“寶寶你怎么了,還不讓老公親了?”
新婚的第一個早晨,陸遲醒來的第一件事是親吻桑雪。
早安吻,一直持續了兩年多。
是從哪一天開始消失的呢。
原主記不清了,桑雪就更不知道了。
她低下頭,小聲道:“你有好久沒有早上親我了,有點不習慣。”
“陸遲,你快去公司吧,我等會兒就起床。”
被桑雪提醒著出了門的陸遲,一陣無言。
在等電梯的過程中,他腦子里想的是桑雪剛才的模樣。
無論是說話還是神情來看,她真的不太對勁。
這是往常從未有過的事情。
難道,他和周清禾之間的事情,被桑雪發現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陸遲的第一想法是不可能。
如果桑雪知道了,不可能這么不聲不響,也不可能不哭。
肯定是發生了其他的事情。
陸遲有一搭沒一搭的在心里想著,這時電梯開了,他走了進去。
下午兩點。
桑雪提前了半小時赴約。
過了二十分鐘,先映入眼簾的是黑色西裝褲包裹著的長腿。
再往上看,男人身上穿的白色襯衫沒有絲毫皺褶,黑色領帶打的挺直。
五官輪廓精雕細琢,本該是一張極為俊美的臉,卻因為硬朗的氣質弱化了這份精致,氣質疏朗冷淡。
他就是天凌集團的CEO,也是閨蜜周清禾的老公——薄宴禮。
對上他的目光,桑雪局促地站了起來,輕聲喊道:“薄先生。”
薄宴禮黑眸微垂。
女人長得很漂亮,此刻眼眶紅紅的。
一看就知道哭過。
倒是跟他昨天想的別無二致。
“坐吧。”
他淡淡開口,桑雪這才再次落座。
局促的模樣,仿佛是他的下屬。
“薄先生,你老婆和我老公的事情是真的,這是我昨天看到的……”
桑雪說完,拿出手機就要找她昨天拍的照片,卻被薄宴禮打斷:“不用了,我相信你。”
桑雪一怔,抬眸呆呆地看著他。
薄宴禮唇角微扯,“你的行為和狀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一個沒有任何收入來源的全職太太,對她而言,老公就是她的一切。
桑雪無助痛苦的狀態,讓他很有理由相信,這世上最不想知道老公出軌了的人就是她。
再者,早在昨天桑雪說完這件事后,他就讓秘書下去調查了周清禾和陸遲。
男人黑眸沉靜而又深邃,仿佛能夠看透一切。
“你告訴我這件事,并把我約出來的目的是什么?”他沒有任何鋪墊,單刀直入地問。
桑雪眼眶濕潤,臉色蒼白地說:“我們都是受害者,我覺得你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而且——”
“而且什么?”
桑雪咬了咬唇。
她的唇型圓潤飽滿,唇色是淡淡的櫻花粉。
這么漂亮的嘴唇,如今卻被她咬得起了干皮,還微微泛著白。
似乎心里斗爭了數秒,她終于鼓起勇氣問:“薄先生,我知道您是一個無所不能的人,天大的事在您這里都很容易解決,我想知道,老婆出軌,像這種情況您會怎么處理?”
“……”
老婆出軌該怎么處理?
薄時宴長腿交疊,語氣沒有任何起伏:“離婚,讓她凈身出戶。”
“離婚?”桑雪微微睜大了眼睛。
薄時宴黑眸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當然,我沒有被戴綠帽的癖好。”
此話一出,就見她更加沉默了,腦袋也垂得更低,手指不自覺交織在一起。
注意到她的異樣,薄時宴眸色微頓,“你該不會不想離婚吧?”
“陸遲對我很好,他為了我愿意放棄陸家繼承人的身份,還讓我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除了和你老婆發生的這件事,他可以說是一個很稱職也很優秀的老公……”
話里話外,似乎還埋怨她沒看好自已老婆了。
薄時宴差點聽笑了,嗓音低沉:“所以你想怎么做?再給他一個機會?”
桑雪咬緊嘴唇,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爸爸說無論是什么樣的男人,到最后都是一個樣,最重要的是看女人聰不聰明,能不能好好經營一段婚姻……我跟陸遲有感情基礎,而且還很深,因為他對不起了我一次就離婚,我、我做不到……”
她說完這番話,眼眶早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蓄滿了淚水。
無辜柔弱的可憐女人。
但薄時宴卻生不起任何可憐之心。
他淡聲道:“桑小姐,你還挺能忍。”
這話說的帶著嘲諷意味,桑雪臉頰立馬變得火辣辣的,眼底涌進陣陣難堪。
“既然你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何必多此一舉找到我?”
薄時宴說完站起身,轉身欲要離開。
“薄先生,你先別走!”
見他置若罔聞,桑雪情急之下也站了起來,拉住了他的手腕。
這個距離,她拉住他的手腕,絕對不是屬于男女之間正常的交流范疇。
女人柔軟的指腹貼在他手背上,淡淡的茉莉香氣傳了過來,薄時宴腳步瞬間停住。
轉身對上了女人濕潤含淚的眸子。
被她用這種眼神望著,很容易激起男人心里的掌控欲。
眼前的這個女人,找他是為了問他有什么解決辦法,可他給了她辦法,她卻不肯照做,還攔著不讓他走——
她到底要干什么?
隨后想到,之前聽周清禾聊過桑雪。
說她是工薪家庭,嫁給陸遲完全屬于高攀。
大學畢業就結婚當了全職太太,錯過了應屆生這個絕佳的入職機會。
婚后三年,也沒有經歷過外界的任何風吹雨打,這樣一個柔弱的女人,如果離了婚又該如何生存?
站在桑雪的角度看待問題,她也有她的考量。
這樣想著,薄時宴冰冷的神色消退不少,只是眸色還是一片平靜。
他平靜地看著她的狼狽,出聲問:“你還要問什么?”
她似乎這才發現自已剛才的行為有些越軌,慌張地收回手,紅著眼眶道:“這件事太突然了,我一時沒有辦法面對,你能不能等我能夠鼓起勇氣告知陸遲我已經發現——”
說到這里,女人停頓了幾秒,咬著唇道:“發現他和你老婆的不道德行為,然后你再跟你老婆提離婚?”
原來是還沒有勇氣面對。
無法面對時,只想像個鴕鳥一樣埋起腦袋,維持現狀。
薄時宴看著她,心里涌進一股淡淡的情緒。
說不清是什么感覺,只是剛才融化的神色又一次冷淡起來。
嗓音更是冷漠不含任何情緒:“桑小姐,你只是我出軌太太的朋友,你跟我之間沒有任何私人交情。”
“我更沒有遷就你的義務。”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廳。
這一次,桑雪沒有再做挽留。
過了兩分鐘,她后一步出了咖啡廳。
來時還是晴空萬里,出來時天空卻飄起了雪花。
雪下得急促,溫度直線下降。
零下六度,桑雪走到附近的公交站臺等車。
咖啡廳的位置是薄時宴定的,這里私密性很強,還有專門停車的車庫。
薄時宴坐上車接了個電話,打完之后才發動車子從車庫離開。
車子剛走沒幾步,就看到了不遠處那道纖細的身影。
雪下的很大,風吹起她的大衣,長發也隨之飄動。
她穿得單薄,肩膀微微抖動。
一看就知道很冷。
桑雪站在公交車站臺,停車不方便。
薄時宴將車子開出一段距離,熄火停車。
他從車上下來,走到桑雪面前。
男人黑眸冷漠:“去哪?我送你一程。”
桑雪怔愣抬眸,眼眶還帶著未消退的紅意。
像是沒有想到,他會這么關心她。
“謝謝您,薄先生,不過——”
她指了指不遠處快要靠近的公交車,“還是不麻煩您了,我坐這個就可以。”
明明心里很難過,女人還是扯出一抹客氣的笑容。
這么冷的天,薄時宴注意到她單薄的外套,淡淡問:“從陸家出來后,陸遲開了個小公司,以他公司的效益,還不至于連給自已的老婆買輛車的錢都沒有。”
“你出來就坐公交?”
還連一件像樣的保暖大衣都沒有。
桑雪望著他。
男人神情晦暗不明,五官凌厲逼人。
說出來的話,更是逼死人。
她睫毛輕輕顫了兩下,不太好意思地說:“是我想著他公司剛起步不容易,不讓他買……”
這時,公交車停了過來。
老公都出軌了,還在幫他找補呢。
這個社會上就是像桑雪這樣的傻女人太多,才會出現一個又一個的陸遲。
薄時宴懶得再聽下去,將身上外套脫了下來披在她肩頭,嗓音冷淡:“穿上。天冷,很容易感冒發燒。”
尤其是眼前這個女人。
弱不禁風的,一看就很脆弱。
搞不好出來一趟,發個燒還會把自已燒死。
桑雪轉眼,看著落在肩頭的西裝外套,怔了一下,唇角揚起很輕的弧度。
“謝謝您,薄先生。”
“今天見這一面,您幫助了我很多。”
注視著女人坐上公交,薄時宴一時沒有動作。
想到了剛才見面時,桑雪通紅的眼眸和無助的眼神。
如果他沒有放下手頭工作,千里迢迢從國外飛回來見她一面。
以她這樣動不動就哭的脆弱性格,說不準會想不開一死了之吧?
薄時宴冷漠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