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借來的木柴,今晚終于可以度過一個暖和的夜晚。
這讓我感到慶幸。
不過該解決的問題還是要解決,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我便爬起來,在確定塞拉還在熟睡時便往鎮上趕。
不同于圣城有著明確的宵禁時間,村落里的人似乎都起的很早,顯得非常隨意。
實際上這種情況在這一年內我旅游過的村子很常見,遠離教廷與王權的地方,日子總過得松弛而樸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必被森嚴的規矩束縛手腳。
甚至即便關上門一整天不開也全憑自已的心意。
在早已冒起青煙的鐵鋪,我挑了一把最趁手的小斧頭,又順帶買了些打火石與粗繩——這些都是接下來活下去必須的東西。
結賬時,幾枚沉甸甸的銅幣從掌心滑出,幾乎掏空了我身上所有的錢袋。
錢袋空下去的那一刻,我心里也跟著一沉。
取暖的問題暫時解決了,可食物的缺口,一下子擺到了眼前。
已經不能再依靠單純花錢囤積食物。
在回去的路上我進行了認真的思考。
必須盡快找到新的食物來源。
打獵是最直接的法子,可我手上沒有弓箭,也沒有捕獵的經驗,貿然進林,只會白白消耗體力。
若是想換些零錢,就得去鎮上找零活,可塞拉還需要依靠自已,我根本無法放心離開太久。
真是的……
沒想到居然會遇到這么多困難啊。
當時聽沃德談起在村落的生活時明明是那種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對于自小在農村生活的他總是會懷念。
想著對方,我的心總是不自覺地回想起對方拼死護衛自已的場景……
“不要想著報仇,去做自已想做的事吧,帶著我們的孩子一起走吧。”
在拼死耗光最后一名殺手后,男人倒在我的懷里,對著我說出這樣的話。
感受到懷里逐漸冷卻的體溫,那時的我只感覺唯一擁有的東西也要逐漸失去了。
無論這是新帝對于教廷的打壓,還是長老會那些家伙為了維持自已統治而組織預謀的……但既然沃德這么說了,那么我就必須尊重他的意愿。
于是……借著這次突然遇襲的機會,我徹底地擺脫了教廷的掌控。
一年過去了感覺當時的一切還歷歷在目,但卻又無盡遙遠。
直到手掌被磨破皮的痛傳來,還讓我的意識從那遙遠的記憶中掙脫出來。
樹皮粗糙得磨得掌心發紅,斧頭在我手里總不聽使喚,砍下去要么偏斜,要么只淺淺嵌進木頭里,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手臂很快酸得抬不起來。
折騰了大半個上午,總算拖回一小捆歪歪扭扭的木柴,雖不多,卻足夠先還上昨晚借的。
在留下今天一天用作燃料的量后,我將剩下的全部用細繩捆綁起來,準備還給那位好心的老人。
除此之外,還是要先確定一下塞拉的狀態,畢竟今天一早就外出離開,如果她醒了沒看到自已想必會大哭一場。
好在她還在熟睡中沒有醒來。
真是個愛哭的孩子……
因為并沒有養育一個孩子的經驗,或許每個孩子小時候都是這樣,但似乎除了每日的進食和睡覺,就只有在哭了。
畢竟還是孩子嘛。
我抱著木柴走到老人家門口,像昨夜一樣輕輕叩門。
門虛掩著,一推就開,屋里彌漫著一股沉悶的熱氣。
“放在院子里面吧。”
老人只是這么說道,然后甚至來不及關門便直接扭頭往屋里走去,聲音里裹著壓不住的疲憊與焦躁。
我依言將木柴整齊碼在墻角,腳步卻不由自主頓住。
心底那點不安與好奇越攢越濃,終究還是忍不住朝門內望去。
然后就見到躺在床上的孩子,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眉頭緊緊皺著,看上去顯然是發燒了。
而物理的情況看上去也有些混亂。
一旁地上的木盆里還盛著水,毛巾搭在盆沿上滴著水,顯然老人已經盡力照料過,卻依舊無濟于事。
墻角的小土灶上,陶罐正咕嘟咕嘟煮著草藥,苦澀的氣息彌漫在屋里。
老人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火,再快步走到床邊,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擰干濕毛巾,小心翼翼敷在孩子滾燙的額頭上。
那是一雙常年握弓、拉弦、捕獵的手,指節粗大、布滿厚繭,對付野獸時干脆利落。
可此刻照顧起生病的孩子,卻顯得格外生疏、慌亂,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怕弄疼孩子的小心翼翼。
我站在門口,看著老人慌亂又無力的模樣,心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或許是會想到我獨自一人帶著年幼的塞拉奔波日子的艱辛,我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喉間的澀意,聲音放得極輕,卻異常堅定:
“那個……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讓我來試試吧。”
聽到動靜后老人詫異地扭過頭看著我,似乎是在意外我還沒有離開,又或許是在疑惑我突然的熱心。
“我懂一點……治病的法子。”
我沒有細說圣魔力,只含糊帶過。
“不會添麻煩,也不收任何東西。只是看孩子這樣……實在太難受了。”
不等他再猶豫,我已緩步走到床邊。
在老人警惕的目光中,我的指尖輕輕一碰孩子的額頭,那股灼人的熱度幾乎燙得我指尖發麻。
我不動聲色地斂去神色,將掌心輕輕覆在他滾燙的額頭上方。
一絲極淡、極溫和的圣魔力,順著指尖緩緩流淌而出——不張揚、不刺眼,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安靜地滲入孩子發燙的身體里。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
只有我自已能感覺到,那股紊亂燥熱的氣息,正一點點被撫平、安撫。
老人怔怔地看著,在看到孩子逐漸平穩的呼吸后,原本緊繃的肩膀也終于一點點松了下來。
圣魔力區別于普通魔法最大差別就在于其的【治愈性】與【預見性】。
它不只可以放大治愈魔法發特性效果,也可以某種程度達到時間魔法的效果。
雖然不同于時間魔法那種可以直接干涉時間的流動,其更加側重于【可見性】。
所以,在圣魔力侵入這個孩子的身體時,我不可控的也看到了一些【畫面】。
那是這個孩子的未來。
我猛地一怔,斷斷續續的畫面讓我連呼吸都險些停滯。
畫面里,這張尚且稚嫩、燒得通紅的小臉,會在歲月里長成挺拔的模樣——他會握著鋒利的劍,站在硝煙與廢墟之上。
他會站在教廷與王權都觸不可及的高地,牽動著世界的動蕩;會在黑暗壓垮大地之時,成為一道誰也無法忽視的光。
我心口劇烈一震。
這居然是個——能夠牽動著世界走向、甚至牽動整片世界命運的人。
似乎是察覺到我緊蹙的眉心,一旁的老人有些緊張地詢問。
不過我并沒有說。
有些未來,一旦說出口,便已是干涉。
我回過神,飛快掩去眼底的震驚與波瀾,輕輕搖了搖頭,繼續專注治療。
沒過多久,孩子緊緊皺起的眉頭,漸漸舒展,原本急促粗重的呼吸,也慢慢變得平穩綿長。
那張通紅滾燙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燥熱,恢復了幾分正常的膚色。
我只是靜靜看著床上安穩睡去的孩子,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種清晰無比的認知:
我以為自已只是逃到了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卻沒想到,隨手一救,便撞上了未來世界的軸心。
但同樣的……我更加在意的塞拉。
因為通過這個孩子的未來,我也察覺了塞拉在未來或許會同這個孩子一起,被卷入王權、教廷、甚至是這片大陸所有隱秘勢力的旋渦最深處。
這是無法避免的既定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