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師說待會檢查,實際上睡到了天黑都沒再醒過來。
我合上作業本,就這么放在桌上,出房門之前,順便給陳老師蓋上被子,這個季節晚上還是挺冷的。
客廳里,江老師正吃著晚飯,見我出來,她招手讓我過去。
我聽話的坐到她旁邊的椅子上,自從知道江老師為我做了那么多,心里感覺很是愧疚。
“初中的生活怎么樣,學習能跟上嗎?”江老師不再是我的班主任,反而多了幾分慈祥。
我點點頭,對學習我本來就不上心,能不能跟上并不重要。
“你這小家伙,畢業了就一直躲著我,連畢業照都不回來拿。”江老師放下碗筷,曾經嚴厲的模樣不復存在。
我撇了撇嘴,確實,我一直在躲著她,哪怕是街上看到,我都會刻意躲開。
“對不起,江老師,我...”我眼睛一酸,眼淚就滴了下來。
我一直以為她針對我,卻不曾想,她對我那么好。
“哭什么。”江老師溫柔的擦去我的淚水。
“雖然你很調皮,但老師一直都覺得你是個好孩子,以后一定要好好讀書,將來做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曉得不。”她溫柔的摸著我的頭,如果我媽還在,或許就像她此刻的樣子。
江老師跟我非親非故,能對我如此之好,我真的很感動。
所以我決定以后好好聽江老師和陳老師的話,除了學習,別的都聽。
學習的苦,比頂著太陽插秧還苦,我一看到書,酥麻感就從頭電到腳,全身都不自在。
“嗯,我以后一定做個好孩子。”我堅定的點著頭,至于好好讀書,做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我只字不提。
就在我準備回家時,江老師從屋里拿出一張照片,那是小學畢業時,她拉著我拍的照。
照片里的我,擺著一張臭臉,現在看來,真是幼稚的可笑、
距離畢業也不過才過去半年,就好像邁入了一個新的年齡段,認知和心態都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十五歲的我,其實已經能算上半個大人了。
回家的路上,我越看這照片越覺得好笑,在江老師的眼里,我只是個喜歡發脾氣的小孩。
她任職這么多年,教過許多屆學生,或許這就是她被無數人敬重的原因吧。
因為她真的把學生當成了自已的孩子。
快到村子時,我看到田里有人在爭吵,走近一看,發現吵架的正是我爸和張家父子。
張家的田跟我家是相鄰的,上游有一條溝渠,用來給田地灌水,但這家人蠻不講理,每次灌水時,都會直接阻斷水流,供他家的田地澆灌,這樣水就流不到我家的田。
我爸之前就跟他們交涉過很多次,溝渠是公用的,而且水源是山上的溪水分支,又不會干枯,用不著堵起來,大家一起用也足夠,只是慢一點而已。
可張家人一直我行我素,只要他家澆灌的時候,下游的田都得干著,等他家弄好了,別人才能用。
不僅是我爸,村里很多人都對他家有意見,但張家父子平日里比較兇狠,大家也只能忍著。
“方守忠,別人都沒說話,一天天的就你意見多。”張家的大兒子張平用手指著我爸說道。
方守忠就是我爸,跟他的名字一樣,守著那一份忠厚老實。
“現在天氣炎熱,誰家的地都需要水,你堵起來,那別人家地里的莊稼怎么辦,做人不能這么自私。”我爸跟張平講道理,但像張平這樣的人,又怎么聽的進去呢。
“我就是自私怎么了,我在上游,就有權利先使用。”
話是這么說的沒錯,但這條溝渠是公用的,他可以先用,但不能獨用。
“我還就告訴你了,老家伙,你田里的農作物都干死才好呢。”張平跋扈的樣子,簡直讓人恨得牙根癢癢。
我爸氣不過,舉起鋤頭就要把堵住的溝渠挖開。
誰料張平一腳直接把我爸踹倒在地,嘴里還在罵罵咧咧。
看到這一幕的我,睚眥欲裂,怒氣順著胸腔直沖大腦,碾碎了我的思維。
我抓起地上別人干活用的鐮刀,藏在身后,朝著張平走了過去,此時的我,只想一鐮刀砍在他的脖子上,用他的血,來澆灌我家干枯的田地。
我爸是我最親的人,我知道他沒什么能力,也賺不到什么錢,在很多人眼里,他的忠厚老實,只是軟弱好欺,但我不允許任何人欺負我爸。
憤怒已經吞沒了我的理智,腦海里只有一個聲音,殺了他,殺了他。
我用力的握緊鐮刀,全身的細胞都在瘋狂的跳動。
我沒有憤怒的大喊大叫,因為我要一擊命中他的咽喉,不給他任何逃跑的機會。
就在我距離張平只有二十米的時候,一個人影將我撲倒在地。
他的力氣很大,即便是因憤怒燃燒腎上腺素的我,依舊無法將其掙脫。
“你想干什么?你這么做,只會毀了你一輩子。”梁啟文的聲音傳進我的耳中。
“我不管,他欺負我爸,他就該死。”從小到大,我從不仗勢欺人,也學不會退讓,張平敢欺負我爸,我就要他十倍百倍的還回來。
“你把刀放下。”梁啟文用力奪下我手里的鐮刀。
爭搶中,我用鐮刀劃傷了他的手臂。
連同他身上的長衫,也被劃破了一道口子。
梁啟文將我整個人都按在田里,我張嘴想要說話,卻啃了一嘴的泥巴。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生怕我掙脫掉去找張平拼命。
“我幫你報仇,我幫你。”梁啟文貼在我的耳邊說道。
“你這個慫包,你能做什么?”我瞪著他說道。
被幾個學校的混子打的不敢還手,還買煙道歉,他能怎么幫我報仇。
“你想報復他們,不需要用刀,只要毀了他最珍惜的東西。”
“你記得晚上,叫你爸去村里廣場上看戲,剩下的就交給我。”梁啟文眉宇之間有著讓人不寒而栗的狠辣,這是我從來沒見過的。
在我的印象里,他永遠都是那副懦弱,猥瑣的樣子。
很難想象,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光是眼神,就讓我從內心感覺到了一絲恐懼。
“如果你相信我,你現在就帶你爸回家,不然你就用這把刀,毀掉你跟你爸兩代人的希望。”梁啟文將鐮刀插在地上,只留給我一個孤獨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