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師四十多歲,班上的同學都怕她,但我不怕,她除了脾氣差一點,對學生真的很負責。
主要我這個人也不怕挨打,柳條打在手心,一條條的印記,疼得眼淚直滴,但還沒五分鐘,我就又滿血復活,絲毫不受影響,更不長記性。
她總說我是葫蘆,心是空的沒有縫,油鹽不進。
其實做葫蘆也挺好,至少沒有煩惱,但有一點,她說錯了,我不是沒有心,只不過我心里裝的都是游戲機。
謝午這家伙挺慘的,不僅出錢沒買到零食,還被江老師訓了一頓,但他怪不到我頭上,因為老師的威懾力,足矣讓他不敢多生怨氣。
盡管我坑了他,但我心里一點愧疚都沒有,沒有別的原因,因為我不喜歡他,這胖子仗著有錢,用零食拉攏同學,是我們班的孩子王,他喜歡仗勢欺人,尤其是成績不好的,看起來好欺負的同學。
從那天開始,我就像聞到香油的老鼠一樣,利用課間的十分鐘,幫班里的同學買東西來賺錢,一次一毛,謝午除外,這家伙我特殊對待。
學校不再是困住我的監獄,它成了我賺錢的崗位,每天我大概能賺到一塊左右,畢竟都是學生,口袋里都不富裕,像謝午這樣天天吃得起零食的人并不多。
我給自已立了個規矩,一三五賺錢,二四打游戲,勞逸結合,這樣安排的主要原因,是為了配合江老師的課,至于別的老師,從來不管我們后排的學生有沒有來。
而周六周日呢,我就老實的在家寫作業,裝給我爸看。
在我爸的眼里,我是個好學生,只不過我的腦子不夠聰明,即便努力成績也很一般,他時常嘆氣,可能覺得我沒什么大出息,但他從來沒有怪我。
他不像別的父母,會拿優秀的孩子跟我比較,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放縱,但父親讓我有了一個無拘無束的童年,不管何時,他都是我最親的人。
我從來沒聽過關于我媽的事情,有時候同學問起來,我就說出門打工去了,那年代,十個人九個都會出門打工,沒什么好稀奇的。
看電視上,很多單親的小孩從小被欺負,天天被人追在后面罵野種,我從來沒遇到過,我也不想我媽,壓根沒這個概念,我覺得有父親管著我,陪著我,足夠了。
當然,有時候我也不是這么想的,比如逃課打游戲機被抓的時候。
我依稀記得那是星期五的下午,平時下午有三節課,而周五只有兩節課,還不是江老師的課,這不是飛機上抖褲腿,叼毛都上天了嘛。
于是我迫不及待溜到游戲廳,買上一塊錢幣子,玩的那叫一個忘乎所以,就當我在游戲里大殺四方的時候,只感覺耳朵一陣劇痛,有人在拽我的耳朵。
我扭頭一看,是江老師,剎那間,腦子一片空白。
“江,江老師,你怎么來了。”我心虛的低著頭。
“這話應該我問你,你在這干什么?”江老師厲聲質問道。
她這話把我問懵了,我心想,我在這打游戲你不都看到了嗎。
“不好好上課,玩這些東西能考上大學嗎?”江老師拍打著游戲機,她的聲音很大,我看到游戲廳的老板都站在一旁,不敢過來制止。
“江老師,我哪可能考大學嘛,高中估計都考不上。”我撇嘴道。
那時候高中也是需要考進去的,義務教育,只有九年,初中一畢業,在家干兩年農活,就去城市里打工,這就是我們的命運。
我認命了,江老師不認,她看我這擺爛的態度,越發生氣。
“這游戲廳誰開的,老板是誰。”江老師尖銳的聲音,差點沒把我天靈蓋掀翻。
“我,我開的。”這時,老板撥開看戲的觀眾,走到江老師面前。
“這不是六子嘛,這游戲廳是你開的?”很顯然,江老師和老板認識。
“是啊,賺錢嘛,養家糊口。”老板看起來二十多歲,似乎有些怕江老師。
“你賺錢,我不管你,畢竟這是合法的,但你讓這么小的孩子進來玩,他年紀輕,能禁得起這樣的誘惑嗎?”江老師跟訓狗一樣對老板一通說教,可老板非但沒生氣,態度比我還尊敬。
開娛樂場所的,不管大小,那都是有點關系和手段的。
“江老師,你說得對,這小崽子以后我不讓他進來了,行吧。”
“這還差不多,沒白教你。”江老師冷哼一聲。
原來這老板以前也是江老師的學生,怪不得這么聽話。
在我們那,教師是最令人尊敬的,今天我逃課,江老師就算把我腿打斷了,我爸都不會怪她。
也不會有人覺得這是體罰虐待,我們的教育就是這么過來的。
她打我,她覺得是對的,是為我好,我也覺得是對的,是為我好。
學校里的老師不多,江老師是最早一批來我們這任職的,整個鄉鎮,她都備受尊敬。
我逃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我想不通,為什么江老師今天會來,她好像就是專門來逮我的。
“跟我回去。”江老師一聲令下,我捂著耳朵老老實實的跟她回到班上。
站在講臺上,幾十雙眼睛盯著我,時不時傳來的笑聲,讓我羞紅了臉。
“這么小年紀就學會逃課,不好好讀書,長大了想干什么?”江老師站在一旁,當著所有同學面前質問我。
這是她進班級前跟我說好的,要拿我當反面教材,用以警告別的同學,順便給我長長記性,作為交換,她不會把這事告訴我爸。
“種田,當小工啊。”我脫口而出。
聽鄰居說,去城市工地上當小工,一天有八十多塊錢,八十多啊,我簡直不敢想,一天八十怎么才能花的完。
二十四小時啃著辣條打游戲都用不完,還能吃上夢寐以求的桶面,這什么生活啊,根本就是神仙。
我巴不得趕緊長大去工地打工,在工地上干活,不需要知識,更不需要讀書。
“混賬,你聽聽你說的這叫什么話。”江老師用力敲著案臺,可能是被我這理所應當的態度氣到了。
“真是胸無大志,要是人人都像你這么想,時代還怎么進步。”她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我。
我心想時代進不進步跟我有什么關系,我一個天生干小工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