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的電話很快就撥通了。
只不過，電話里一直都沒有人說話。
要不是手機屏幕上提示著通話正在進行，他真要懷疑這個電話號碼有問題。
最終，楚清明沉不住氣了，就主動開口說道：“您好，我叫楚清明，是梧桐市的人，我也是趙建國書記的前一任秘書。我今天之所以打這個電話，也是走投無路了。我們趙書記出事了。”
楚清明直接挑明話題。
他現在所面臨的處境已經很糟糕了，所以也沒啥好顧慮的了。
終于，電話里響起一道威嚴十足的聲音：“建國同志怎么了？”
終于得到了對方的回應，楚清明的心跳開始加快，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他用力地捏著手機回答道：“三天前，省紀委的調查組入駐到梧桐市，他們懷疑趙書記貪污受賄，便立馬對趙書記采取了雙規措施。而就在今天下午，趙書記在配合省紀委調查審查的過程中突發性腦溢血，現在人沒了。”
此言一出，電話里就沒有聲音了，周圍也沉寂得可怕。
并且在無形中，似乎還有一股滔天的寒氣順著手機蔓延過來，以至于讓楚清明都打了一個寒戰。
接下來又是久久沒有得到對方的話語，楚清明又試探性地問道：“那我現在應該為趙書記做點什么事？”
“嘟嘟嘟……”
只不過回應楚清明的，卻是一陣電話的忙音。
顯然是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
楚清明愣了愣，將手機從耳邊拿開，頓時一頭霧水。
這幾個意思？
對方到底是個什么態度，他是完全沒有一丁點的判斷啊。
與此同時，在中組部的辦公室里。
已經年過四十，身材有些微微發福的鐘振江放下了手里的電話。
一張國字臉上還籠罩著層層陰云，那一對明亮的瞳孔里迸射出難以壓制的怒火。
他剛剛接到的這個電話，令他很生氣。
要說趙建國貪污受賄，他絕不會相信。
因為以趙建國的出生環境和家庭背景，壓根就不缺那三瓜兩棗。
啪的一聲！
鐘振江捏起拳頭，狠狠在辦公桌上砸了一下，聲音無比冷漠：“荒唐！竟然以反腐斗爭的名義迫害咱們黨內的同事，某些人簡直喪心病狂！”
“表哥，這個仇我一定給你報！”
這一刻，身為中組部辦公室主任的鐘振江是完全動怒了。
他隨后又拿起手機給家里的老頭打過去電話，開門見山道：“父親，我表哥在梧桐市出事了。”
電話里，一道滄桑但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建國發生什么事了？”
鐘振江回答道：“父親，在這件事情上，你最好先有個心理準備。東漢省最近正在大張旗鼓地搞政治斗爭，他們某些人恐怕已經不顧黨內同志的情誼，開始黨同伐異了。我表哥很不幸被波及了，他在省紀委調查審查的過程中人沒了。”
這話一出，電話里的聲音就突然沉默了。
下一秒，一股濃濃的肅殺之氣卻是撲面而來，讓鐘振江直接感到呼吸有些困難。
好在鐘振江對自家父親很了解，身為一名沙場老將，心理素質當然很過硬。
所以他覺得父親聽到這樣的噩耗，身體垮不掉，相反還會激起他的怒火以及戰意。
當即，鐘振江接著又開口：“父親，我從小就與表哥情同手足，他現在被人迫害，我咽不下這口氣，我必須要給他討一個說法。”
電話里的聲音冷哼一下，顯得火氣更大，說道：“你咽不下這口氣，我更咽不下這口氣！建國是個好孩子，他從小就在我們家長大，我早就視他為已出了。”
鐘振江捏緊拳頭又試探性地問道：“父親，那我們下一步的計劃是？”
電話里的聲音怒火滔天，粗暴地說道：“下一步當然很簡單了，有人既然騎在了我們的頭上，那就要打回去！我這就給紀委的汪書記打個電話，東漢省的上上下下是不是也該清洗一下了？至于這個梧桐市，更是要重點關照！”
老將軍的行事風格就是如此簡單粗暴。
一句話，老子不爽就干！
這一點也正合鐘振江的心思，他立馬說道：“父親，那就辛苦您了。”
電話里的聲音停頓片刻，突然說道：“對了，我想起來了，珂言那丫頭現在還在東江省桂花市任職吧？你這個中組部的辦公室主任能不能直接調她呢？”
這答案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鐘振江的心里猛地一驚，他顯然領會到了老父親的意思，便趕忙說道：“父親，桂花市即將成為副省級城市，這一決議好像都在走流程了。不出意外的話，上面在這個時候就會做出批復。”
“如今珂言在桂花市擔任專職副書記一職，發展挺好的。我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將她調走，放到梧桐市，會不會損失有點大啊？”
副省級城市比普通地級市整整高了半格。
副省級城市的專職副書記，其級別就是正廳級。
而普通的地級市如果能升格為副省級城市，那么整套班子的人都要跟著受益。
而聽到自家兒子的話，電話里的聲音突然有些不滿了，冷哼道：“我的決定，你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你照著執行就對了。”
鐘振江：“……”
他一時間竟是有些無語。
老將軍強勢了一輩子，在家里面也如此。
對家里的人，他基本也是發號施令！
而這位老將軍向來都是一言九鼎，沒有任何人可以反駁或者對抗他的任何決定。
于是鐘振江就只能乖乖地點頭說道：“是，父親，您怎么說我就怎么做。”
電話里的聲音這才緩和幾分，說道：“半個月前，紀委的汪書記才跟我閑談過。桂花市的整套班子都出了問題，你覺得在這種情形下，桂花市升為副省級城市還有希望嗎？”
聽到這話，鐘振江頓時打了個激靈，一股寒氣也從腳底直冒天靈蓋。
如果真如父親所言，桂花市整套班子都出了很大的問題，那么桂花市接下來將面臨著上層長期又嚴厲的監督和審查。
在這種情形下，桂花市的人事調動會陷入長期的凍結狀態。
這對一個干部的晉升是致命的打擊。
所以，在這種處境下，他必須要趁機將陳珂言從桂花市里面剝離出來。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這一刻，鐘振江不佩服自家父親都不行了，笑呵呵地拍著馬屁道：“父親，還是您慧眼如炬啊，一語驚醒夢中人。我這邊馬上就安排珂言走調動流程。”
電話里的聲音輕輕地“嗯”了一聲，風輕云淡道：“那就先掛了，我還要到下面的軍區巡視呢。”
另一邊。
楚清明將手機裝回口袋里，心里難免迷茫。
也不知道他剛剛打出去的這個電話，到底起沒起到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