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氣?”蕭景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搖了搖頭,
“吳有桂,咱們之間,有過和氣嗎?當年山海關的賬,山海縣追殺的賬,還有……你對懷謹的那些齷齪心思,真以為時過境遷,就沒人記得了?”
吳有桂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去了,他知道再無轉圜余地。
他把心一橫,猛地抽出佩劍,指向蕭景,對身后大軍吼道:“眾將士聽令!蕭景挾持陛下,把持朝政,今又無端阻攔據敵之師,其心可誅!給本督拿下此獠,清君側,正朝綱!”
他身邊的親信將領也跟著鼓噪起來,五萬寧安軍開始緩緩向前壓上,雖然隊形不算整齊,但人數優勢帶來的壓迫感確實不小。
吳有桂看著依舊站在原地,似乎“嚇傻了”的蕭景,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和得意。
他仿佛已經看到蕭景被亂軍踩踏,看到自己名揚天下……他揚起下巴,用自以為勝券在握的語氣高喊:
“蕭景!你已陷入重圍,插翅難飛!若識相,就自縛請罪,本督或可看在往日同僚份上,饒你身邊女眷不死!否則,大軍碾過,玉石俱焚!”
楚嫣沅和云夢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戲謔和寒意。
云夢瑤低聲對蕭景道:“夫君,他讓咱們自縛請罪呢。”
蕭景終于抬起頭,看著對面志得意滿的吳有桂,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平靜,甚至有點無聊的笑容。
“吳有桂,”他輕輕開口,聲音卻奇異地壓過了寧安軍的嘈雜,“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你以為,人多……就有用嗎?”
話音剛落,蕭景身后的令旗,猛然揮下!
蕭景那句“人多就有用嗎?”的話音還沒落地,他身后軍陣就變了。
原本安靜肅立的新軍將士,幾乎在同一瞬間動了。
不是混亂的前沖,而是迅速卻有條不紊地變換陣型。
前排火槍手單膝跪地,第二排站立,第三排預備,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準了正緩緩壓上的寧安軍。
更后方,蓋在炮車上的油布被猛地掀開,露出一門門造型精悍、閃著金屬寒光的野戰速射炮,炮口已經調整好角度。
吳有桂還在那兒做著“五萬大軍淹沒一萬敵軍”的美夢呢,甚至臉上那得意的笑容都沒來得及收起來。
然后,他就看到了永生難忘、也成了他此生最后夢魘的一幕。
蕭景的手輕輕一揮。
“開火。”
砰砰砰砰砰——!!!
那不是稀疏的槍響,而是一瞬間爆發的、連綿不絕的恐怖雷鳴!
上萬支后裝線膛槍幾乎同時噴吐出致命的火舌,白色的硝煙瞬間彌漫了小半個軍陣前方。
彈丸形成的金屬風暴,以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狠狠撞進了寧安軍最前排的陣列!
噗噗噗噗……
那是彈丸撕裂皮甲、鉆入血肉的沉悶聲響。
沖在最前面的寧安軍士兵,就像是被無形的巨鐮掃過的麥稈,齊刷刷倒下一大片!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幾聲!
“炮擊!”軍官冷靜的命令緊接著響起。
轟轟轟轟——!!!
速射炮發出了更加震耳欲聾的咆哮!炮彈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精準地砸進寧安軍人群相對密集的區域和后方疑似指揮的位置。
轟隆!轟隆!
火光迸射,土石混合著殘肢斷臂沖天而起!
劇烈的爆炸聲和恐怖的殺傷效果,瞬間讓從未經歷過如此打擊的寧安軍陷入了徹底的混亂和恐慌!
“天罰!這是天罰啊!”
“跑啊!快跑!”
“我的腿!我的腿沒了!”
僅僅一輪齊射加一輪炮擊,寧安軍看似厚實的陣型前端就被硬生生撕開幾個大口子,死傷慘重。
后面的人被前面倒下的同袍和恐怖的場景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就想往后跑,整個推進的勢頭戛然而止,反而開始自相踐踏,亂成一團。
吳有桂臉上的得意笑容徹底僵住,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整個人傻在了馬背上。
他看到了什么?那是幾年前在山海縣時,蕭景沖入縣衙救走顧炎幾人用的火器,可這才幾年過去,蕭景手上怎么會有如此多的火器了?!
那些會爆炸的鐵疙瘩又是什么鬼?!他想象中的兩軍對壘、弓馬沖殺呢?這他娘的完全不對啊!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吳有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頭皮發麻,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這些年龜縮在寧安道,雖然知道蕭景搞出了些新東西,但總覺得不過是些奇技淫巧,改進下刀槍罷了,哪能想到是這種顛覆認知的恐怖殺器!
“督帥!快走!這仗沒法打!”心腹將領臉都嚇白了,拉著吳有桂的馬韁就想跑。
可還沒等他們調轉馬頭,蕭景軍陣中令旗再變。
“騎兵營,兩翼包抄!步兵,刺刀沖鋒!投降不殺!”
早已按捺不住的騎兵從兩翼呼嘯而出,馬蹄如雷,手中的馬刀雪亮。
而方才還在進行遠程打擊的火槍手們,此時“咔嚓”一聲,動作整齊劃一地給步槍裝上了寒光閃閃的刺刀,隨著軍官一聲令下,排著嚴密的陣型,邁著堅定的步伐,如同移動的鋼鐵叢林,向著已經崩潰的寧安軍壓了過去!
“投降!我們投降!”
“別殺我!我降了!”
面對這完全無法理解的降維打擊,寧安軍本就低落的士氣徹底崩盤。
除了少數吳有桂的死忠還在試圖抵抗或護著吳有桂逃跑,大部分士兵要么跪地投降,要么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五萬大軍,在短短不到半個時辰內,土崩瓦解。
吳有桂被親信裹挾著,拼命往人少的地方逃,回頭望去,只見他依仗的大軍已如冰雪消融,而蕭景那支黑色的軍隊,正以無可阻擋之勢碾壓過來。
絕望和恐懼淹沒了他。
“想跑?”一直觀戰的楚嫣沅冷哼一聲,一夾馬腹,如同一道紅色閃電般沖了出去。
云夢瑤幾乎同時策馬,銀甲白馬,從另一側包抄。兩位女將早就盯死了吳有桂。
蕭景也翻身上馬,不緊不慢地帶著一隊親衛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