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砂坐上高鐵，癱坐在椅子上時，這幾日維持的盔甲驟然消散，只留一具空蕩身軀。

睜眼木然望著窗外疾速掠過的景色，想到是往家的方向去，便又感到好像一切都有了盼頭。

閉上眼，身心疲憊中，陸砂覺得身體很冷。

乘務員一路關心問詢，察覺到她似有異樣，細心送來毛毯，不久后，身體漸漸回暖，她手心不知不覺滑向小腹，心下五味雜陳。

拖著疲憊身軀抵達家門，陸蔚與駱葉梅不知她今日要回，正笑呵呵說著什么話，聽到門口動靜，皆是提起一顆心。

見到是陸砂，這才安下心來。

陸蔚笑容斂下，驚詫問：“姐，你怎么今天突然回來了？”

駱葉梅也驚訝：“你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車站接你。哎呀，臉色好差，怎么了？生病了？”

陸砂此時連笑容也無法硬扯，擺擺手，丟下一句：“我先睡個覺。”

她把自已丟到床上，蒙進被窩里，昏沉的腦袋立馬進入睡眠，睡得昏天暗地。

到了晚上，晚飯已經準備好，陸砂卻仍睡不醒，駱葉梅擔心，進她房間，擔憂地叫了她好久，陸砂撐起眼皮，恍若隔世。

好久以后才反應過來自已身處何地，又是何時。

“你到底怎么了？今天一回來就很不對勁，一點都沒精神，臉色也差。明天媽媽帶你去醫院檢查。”

越講越擔心，駱葉梅拉她胳膊：“還是不行，我先帶你去藥店里看看，買一些藥。”

陸砂甩開她手，無奈道：“沒事的媽，藥哪能亂吃。我只是太累，多睡睡就好。”

“我不放心，你看著真的不像沒事。”

又摸陸砂額頭，沒有異樣。

陸砂下床穿毛拖鞋去往餐桌，邊走邊講：“我的身體我知道，今天吃什么飯菜？好香，想念家里的菜了。”

駱葉梅為她夾菜，關心問：“工作很累？看來最近應該壓力很大，你以前狀態可沒有這么糟糕。你請了幾天假？我給你安排一下食譜，這幾天多補補。”

她又嘆氣：“唉，我就說嘛，拿提成的工作哪那么好做，賺錢不易，是拿身體拼工資。”

陸砂吃著飯，神色淡淡。

突然輕聲道一句：“我辭職了。”

“辭職？！”兩雙眼睛望過來。

陸砂面不改色：“壓力太大，我想停下來休息。”

陸蔚看她幾秒，低頭繼續吃飯，沒接話。

駱葉梅沉思片刻，也點點頭：“你想休息就休息，最重要的是要身體健康，調整好自已狀態最重要。媽媽和小蔚也能把自已管好，你不用太操心。家里現在也沒欠債，我們日子會越過越好的。既然辭職了，你干脆來家里這邊找工作。雖然大環境不好，可是慢慢找，總能找到。”

陸砂還想說什么，那股反胃感又冒上來，她忍了幾下沒忍住，跑去廁所吐。

陸蔚神色有些微變化。

駱葉梅擔心，跟隨陸砂進了廁所。

“沒吃幾口呢怎么就吐了，是媽媽做的不合口味？不對啊你以前也是吃這些。唉，真的要去醫院看看。”

陸砂吐完，沖洗干凈擺擺手：“沒事。”

駱葉梅始終不放心，忽而腦海中閃過一絲猜測，她驟然安靜下來，神情復雜。

這頓飯吃的各懷心事。

陸砂吃完繼續回房睡覺，沾到床上倒頭就睡，好像要把這輩子沒睡好的覺都補回來。

次日清晨，駱葉梅被一通急促的電話鈴聲鬧醒。

是通陌生號碼，起初以為是騷擾電話，她掛斷不予理會。

機主卻不依不饒打來。

三次后，她忍不了終于接通，一陣惡毒辱罵自那邊傳來，她一時震驚，以為對方打錯。

卻又聽那邊女人道：“你生的兩個好女，個個攀龍附鳳做二奶，臉皮厚過城墻！”

……

污言穢語不重樣地攻擊她耳膜，讓她臉頰通紅，燥熱的無地自容。

口中下意識反駁，卻也只能說出無力的“你閉嘴”、“你這是謠言”。

她這么說，對方罵的更起勁：“你做老母的，年輕時肯定做二奶上癮，成身功夫教壞兩個女，有樣學樣，一家都不知丑！真是賤格！”

這么長一段日子以來，她的懷疑都在此刻成了真相，攤開在她面前，駱葉梅無力反駁，深感自已墮入無盡深淵。

只能將電話掛斷，對方又打來。

將那號碼拉黑，又有另外號碼騷擾。

瘋狂掛著電話，最后流著淚，雙手顫抖，將手機關機，電話卡取出。

陸蔚遲遲不見母親起床，敏銳聽到母親房間傳來壓抑哭聲，推開門，卻見駱葉梅迅速轉過身背對她，抬手在臉上抹淚。

陸蔚走近，心疼問：“媽，怎么了？”

駱葉梅搖頭：“沒事，沒事。”

瞥見床頭柜的手機與電話卡，陸蔚心中有什么猜想，忽而靜下來。

輕輕抱著母親，以表安慰。

陸砂最后起床，那時駱葉梅已平復情緒不再流淚，只是眼睛仍然紅腫，她不肯說。

只能詢問陸蔚，陸蔚講：“媽媽早上不知道接了誰的電話，一直在哭。”

陸蔚眼眸有深意，姐妹之間的默契，讓陸砂交流到某些信息，胸口發涼。

然而事情遠未停止。

大的家族群里，一位表哥發出一份文檔，厲聲質問陸砂其中所言是否為真。

此次那份文檔有變，嚴厲指責陸家兩姐妹先后勾引一對父子，無恥至極太不要臉，其中又增添了許多莫須有罪名。

親戚們查閱文檔，皆@陸砂與陸蔚，詢問真相，夾雜著溫聲指責與批評。

也有人私聊陸砂，欲了解到底是什么情況。

陸砂一個未回。

閉上眼，除了羞恥以外，隱約有憤怒噴涌而出。

那人陰魂不散，如影隨形。

不把她全家拖進地獄，那人誓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