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黑色的眼眸緩緩睜開,沒有絲毫瞳孔,只有無盡的冰冷與瘋狂,夾雜著一絲深入骨髓的悲憤與不甘。
沈劍心佇立在烈陽界的廢墟中央,周身魔氣滔天,如同潮水般瘋狂涌動,每一縷魔氣都裹挾著濃郁的殺意與毀滅之力,壓得整個廢墟都在微微震顫。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蔣無塵七人,當看到歷司南、逍遙子、陳蘇三人身上那股不屬于穿越者的氣息時,眉頭猛地一皺,眼中的冰冷與殺意,瞬間暴漲幾分。
“穿越者……為何要與這些萬界之人攪在一起?”
沈劍心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嘲諷與悲憤,一字一句,如同利刃般,刺向在場眾人,“你可知曉,這些諸天萬界的人,全都是冷眼旁觀之輩!全都是冷血無情的幫兇!他們眼睜睜看著我們地球的同胞,被生生虐殺、被肆意欺凌,卻從未伸出過一只援手!”
話音落下,沈劍心的身軀,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眼中的瘋狂,漸漸被濃郁的悲憤取代,周身的魔氣,也變得愈發狂暴,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痛苦與不甘,都宣泄出來一般。
是啊……
林囡囡死的時候,那洪荒投影世界的鴻鈞,就靜靜地站在一旁,如同看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一般,冷漠地看著那個年僅十幾歲的小女孩,被烈陽子肆意折磨、殘忍虐殺。
他明明有能力阻止,明明舉手之間,就能救下那個可憐的孩子,可他沒有!他就那樣冷漠地看著,看著林囡囡的生命,一點點流逝,看著她眼中的希望,一點點變成絕望,看著她稚嫩的身軀,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就算他不是直接兇手,就算他沒有親手動手,他也是幫兇!是冷血無情、助紂為虐的幫兇!
林囡囡……她才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啊。
她本該在地球,享受快樂,享受父母的疼愛,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可她卻因為他們這些失鄉者,因為想要幫助那些漂泊在諸天萬界的地球游子,想要和大家一起,找到歸鄉之路,毅然決然地踏入了這危機四伏、弱肉強食的諸天萬界。
她沒有強大的修為,沒有逆天的機緣,只有一顆純粹而堅定的心,只有一份想要幫助同胞、想要回家的執念。可就是這樣一個無辜又善良的孩子,卻被烈陽子,當成了宣泄的對象,被肆意折磨,被殘忍虐殺,死得無比凄慘。
那段記憶,如同噩夢一般,日夜纏繞著沈劍心,每一次回想起來,都讓他心如刀絞,都讓他心中的恨意,愈發濃郁,都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已的想法——只有變得足夠強,只有用極端的方式,才能為囡囡報仇,才能為那些死去的同胞報仇,才能打破諸天萬界的桎梏,帶所有地球游子,回家!
沈劍心的眼中,布滿了血絲,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卻瞬間被周身的魔氣蒸發殆盡,他死死地攥緊雙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尖滴落,落在那被鮮血染紅的廢墟之上,暈開一朵朵詭異而凄厲的血花。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粵歸手中的那柄神槍——那柄哨兵魏裕魂靈附身的神槍。
幾乎是在沈劍心的目光,落在神槍之上的瞬間,那柄一直沉寂的神槍,突然爆發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槍身之上的金色魂靈波動,瞬間變得濃郁起來,仿佛從沉睡之中,被瞬間喚醒了一般。
“嗡——!!!”
神槍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掙脫了粵歸的手掌,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帶著磅礴的魂靈之力,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親近之意,飛速朝著沈劍心飛去,速度快到極致,瞬間便來到了沈劍心的面前,靜靜地懸浮在他的身前,金色的光芒,溫柔地籠罩著他,仿佛在安撫著他心中的悲憤與痛苦。
粵歸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了一片空氣,他臉上露出一絲驚愕,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這神槍,怎么會主動飛向他?”
葉凡、逍遙子、陳蘇三人,也紛紛面露驚愕,眼中滿是疑惑與不解。他們都知道,神槍之中,附身的是哨兵魏裕的魂靈,哨兵一生守護穿越者同胞,性情正直,嫉惡如仇,怎么會對一個獻祭世界、屠戮生靈的“敗類”,表現出如此明顯的親近之意?
唯有蔣無塵,身形猛地一僵,臉上的冰冷與殺意,瞬間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與疑惑,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一個念頭,瘋狂地在他的腦海之中涌動——不對勁,這絕對不對勁!
哨兵魏裕,為了萬界游子甘愿犧牲自已,這樣得一個人,怎么會對一個嗜殺之人,表現出如此親近的態度?
更何況,神槍之中的魏裕,雖然陷入了沉睡,可他的魂靈,依舊保留著生前的意識,依舊有著自已的判斷,他絕不會輕易親近一個滿心狠厲、雙手沾滿鮮血的惡魔。
這里面,一定有什么隱情!一定有什么,是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沈劍心,絕不像他們想象的那樣,是一個純粹的、燒殺搶掠的狠厲穿越者!
蔣無塵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眼中的殺意,漸漸被凝重與疑惑取代,他死死地盯著沈劍心,又看了看懸浮在沈劍心身前的神槍,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濃。他開始懷疑,自已之前的判斷,是不是錯了;開始懷疑,沈劍心獻祭烈陽界,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歷司南察覺到了蔣無塵的異常,也看到了神槍主動飛向沈劍心的一幕,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便恢復了往日的冷峻。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蔣無塵的身上,語氣冰冷而平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蔣無塵,如果你動不了手,不想親手制裁自已的同胞,那這件事,就交給我慎行司來處理。”
“獻祭世界,吸收世界意志,屠戮無數生靈與天驕,這乃是諸天萬界的重罪,罪該萬死,不可饒恕!無論他是誰,無論他有什么隱情,都不能抵消他所犯下的罪孽!”
蔣無塵緩緩搖了搖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惑與波瀾,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決絕,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劍心的身上,語氣鄭重而真誠,沒有絲毫的冰冷與殺意,只有一絲探尋與共情:“不,不用。”
“我要調查清楚真相。”
“我不知道你為何會獻祭此方世界,不知道你為何會吸收世界意志,不知道你為何會變得如此偏激、如此瘋狂。”蔣無塵的聲音,溫和了許多,帶著一絲共情,“但同為穿越者,同為漂泊在諸天萬界、想要歸鄉的地球游子,我想弄清楚這一切,我想知道,你心中的悲憤與不甘,到底來自哪里。”
“我不想,我們穿越者之間,因為一場誤會,因為一場誤解,而自相殘殺,讓那些萬界之人,看我們的笑話,讓那些死去的同胞,難以安息。”
話音落下,蔣無塵不再猶豫,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縷瑩白色的神念,神念之中,包裹著萬界秘境之中發生的所有事情——從無數同胞為了幫助他突破而英勇戰死,從歷司南窺探到哨兵復活的可能,到他們尋找葉凡、尋找喚醒哨兵方法的全過程,每一個細節,每一段過往,都清晰地蘊含在這縷神念之中。
“嗡——”
神念輕輕一動,便化作一道細微的流光,精準地涌入沈劍心的識海之中,沒有絲毫的強迫,沒有絲毫的傷害,只有無盡的真誠與探尋。
沈劍心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抗拒,可當他感受到那縷神念之中,蘊含的熟悉的同胞氣息,感受到那縷神念之中,蘊含的悲憤與期盼之時,他心中的抗拒之意,瞬間消散不見,任由那縷神念,涌入自已的識海之中,接收著蔣無塵傳遞過來的信息。
萬界秘境之中,那慘烈的戰場,無數同胞拼死奮戰、英勇戰死的畫面;蔣無塵突破碎界境的艱難,背后承載的無數同胞的希望與犧牲;還有歷司南窺探到的,哨兵復活的可能……
一點點信息,在沈劍心的識海之中展開,他的神色,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有驚愕,有難以置信,有欣慰,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他萬萬沒有想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竟然還有那么多的同胞,在為了歸鄉之路,拼盡全力,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他萬萬沒有想到,蔣無塵竟然突破了碎界境,成為了穿越者的底氣;他更沒有想到,哨兵,竟然還有復活的可能。
可當他看到,蔣無塵在突破之后,竟然因為歷司南的一句話,就放過了那些在他突破之時,出手阻攔、斬殺了大量同胞的萬界天驕之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冰冷起來,眼中的欣慰,瞬間被濃郁的嘲諷與憤怒取代。
沈劍心緩緩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蔣無塵,眼中滿是嘲諷與質問,語氣冰冷而沙啞:“之后,為何不動手?”
“你在怕什么?”
“就因為哨兵可能復活?就因為歷司南的一句話,說他會給所有人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法,你就心軟了?你就放過了那些雙手沾滿我們同胞鮮血的兇手?”
沈劍心的聲音,越來越激動,越來越冰冷,眼中的嘲諷,越來越濃:“結果呢?結果他什么都不知道!結果他根本不知道,我們穿越者,承受了多少苦難,不知道我們的同胞,被那些萬界之人,虐殺得有多慘!結果,所有的一切,還是要我們穿越者自已解決!”
“而你,卻因為他的一句空話,就放過了那些兇手,放過了那些殺了我們大量同胞的人!”
“蔣無塵,你當真是可笑至極!”
沈劍心的怒吼,帶著無盡的悲憤與嘲諷,響徹了整個烈陽界的廢墟,壓過了周身魔氣的涌動之聲。
蔣無塵的臉色,微微一白,眼中閃過一絲愧疚與掙扎。他知道,沈劍心說得對,他確實是因為歷司南的一句話,因為想要尋找喚醒哨兵的方法,想要避免更大的傷亡,才放過了那些萬界天驕,才沒有立刻為那些死去的同胞報仇。
可他別無選擇,他是穿越者的希望,他不能意氣用事,不能因為一時的憤怒,就毀掉所有的希望,就讓更多的同胞,白白犧牲。
“你不懂……”蔣無塵嘴唇哆嗦著,想要解釋,想要告訴沈劍心,他的苦衷,他的無奈。
可沈劍心,卻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他猛地抬起手,指向一旁的歷司南,眼中滿是冰冷與嘲諷:“我不懂?我有什么不懂的?我只知道,我們的同胞,被肆意虐殺,而這些萬界之人,要么冷眼旁觀,要么助紂為虐,他們一個個,都該死!”
“既然你不肯動手,既然你心軟,既然你看不到那些同胞的痛苦,那我便讓你看看!我便讓你看看,這些萬界之人,是怎么對待一個孤身前往諸天萬界、想要拯救萬界游子的小女孩的!”
話音落下,沈劍心不再猶豫,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縷黑色的神念,神念之中,包裹著一段塵封的記憶,一段讓他痛不欲生、永生難忘的畫面——那是林囡囡死亡之時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