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裂縫閉合的最后一瞬,裹挾著神槍的藍紫色光暈驟然潰散。
黑紅色的槍身在失重感中飛速墜落,穿過層層疊疊的空間亂流。
最終“噗通”一聲,重重砸落在潮濕冰冷的石地上。
槍身微微震顫,表層縈繞的金之法則微光快速收斂,徹底融入槍體之中。
這是魏裕下意識的遮掩,在未知的陌生環境里,隱藏氣息是殘存神魂唯一能做的自保。
魏裕的殘魂依附在神槍內核,意識從傳送的眩暈中緩緩清醒。
他第一時間便感知到了周遭的環境。
這里是一座幽暗的地下城,頭頂是凹凸不平的巖石穹頂。
縫隙中滲出的水珠滴答作響,落在石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刺鼻卻不濃烈,顯然這里并非死寂之地。
石墻兩側生長著零星的熒光苔蘚,淡綠色的微光勉強照亮周遭數丈范圍。
更遠的地方,則陷入濃稠的黑暗,仿佛蟄伏著未知的危險。
地下城的通道狹窄而曲折,墻壁上布滿了爪痕與劃痕。
地面散落著破碎的骨骼與銹蝕的金屬碎片。
種種痕跡都昭示著這里曾發生過廝殺,且生存環境極為惡劣。
“吱吱……嘰嘰……”細碎的叫聲從黑暗中傳來。
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幾團矮小的身影在熒光苔蘚的微光邊緣探頭探腦。
魏裕的神魂之力悄然擴散,籠罩住那些身影。
看清模樣后,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怪異。
這些生物身形矮小,約莫只有三尺來高,皮膚是灰綠色的,布滿褶皺與疙瘩。
腦袋大而圓,耳朵卻尖細如針,一雙黑豆般的眼睛透著貪婪與警惕。
鼻子扁平,嘴角咧開時能看到尖銳的獠牙,雙手握著生銹的短刀與木棒。
它們四肢短小卻靈活,正圍著神槍打轉,發出好奇又警惕的聲響。
魏裕從未見過這種生物,它們的形態怪異而丑陋。
既不像洪荒的精怪,也不像他曾游歷過的其他位面生靈。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原始而野蠻的氣息。
他不知道這些生物的習性,也不清楚它們是否具有威脅。
只能死死收斂神魂氣息,讓神槍維持著普通兵器的模樣,靜觀其變。
后來他才知曉,這些怪異生靈,正是這片世界地下城中最常見的族群——地穴哥布林。
哥布林們試探著靠近神槍。
最前面那只伸出粗糙的爪子,想要觸碰槍身。
可在指尖即將碰到槍尖的瞬間,被槍體表層殘存的微弱金之法則灼傷。
它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狼狽地縮回了手。
其余哥布林見狀,紛紛向后退縮。
眼中的好奇漸漸被恐懼取代,卻依舊圍著神槍不肯離去。
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似乎在猶豫是否要放棄這柄異常鋒利的兵器。
而此刻的魏裕,根本無暇顧及這些哥布林的覬覦。
傳送前林囡囡那決絕的眼神,在他腦海中反復浮現。
還有那聲未唱完的《蟲兒飛》,這是他通過神魂碎片隱約聽到的。
那旋律如同鈍刀般,反復切割著他的殘魂。
他早該察覺到不對勁的。
林囡囡將神槍鎖定傳送通道時,神魂中那股決絕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還有她最后望向地球方向的目光,其實不過是本能回頭。
因為萬界游子的身后,永遠都牽掛著一個家。
這些細節,都在無聲訴說著她的抉擇。
“為什么……”魏裕的殘魂在神槍內核中顫抖。
滿心都是難以言喻的痛苦與無力。
“我們只是想歸鄉,只是想回到那個屬于自已的地方?!?/p>
“為何諸天萬界要對我們這些游子如此殘忍?”
從洪荒的顛沛流離,到被封印在神槍之中。
再到親眼見證林囡囡為了守護歸鄉火種而獻祭。
他見過太多穿越者的掙扎與犧牲。
那些明明心懷故土、從未主動招惹紛爭的人,卻總是要承受無盡的追殺與迫害。
就在這份悲痛與不甘蔓延之際,一股橫跨諸天的神魂波動傳來。
那波動悄然傳入魏裕的感知之中。
他瞬間認出,那是沈劍心的氣息。
氣息中帶著狂暴的怒意,還有決絕的戰意,貫穿了數百大千世界。
響徹諸天的宣戰之音,清晰地回蕩在魏裕的神魂之中。
“吾!入魔者!失鄉者!穿越者!沈劍心!在此宣戰!”
魏裕的殘魂猛然一震。
所有的悲痛,都在這一刻被這股決絕的戰意暫時壓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劍心的決心。
那是要以一人之力,扛起所有萬界游子的存活希望。
將所有覬覦地球錨點的宵小之輩,都引到自已身上。
為其他穿越者爭取尋找哨兵靈魂碎片的時間,為歸鄉之路掃清障礙。
一人面對諸天萬界,一人撐起所有失鄉者的喘息之地。
這份孤勇與擔當,讓魏裕的殘魂不由得震顫起來。
他想起了林囡囡用生命守護神槍的決絕。
如今,又有沈劍心挺身而出,以戰為名,庇護眾生。
一股滾燙的情緒在殘魂中涌動,驅散了些許絕望。
多了一份堅定——他不能倒下。
神槍是歸鄉的關鍵,他必須守住這枚靈魂碎片,等待與其他碎片匯合的那一天。
哥布林們似乎也感受到了沈劍心那股橫跨諸天的神魂威壓。
它們紛紛變得焦躁不安,吱吱叫著在原地打轉。
再也沒有了覬覦神槍的心思,轉身就要鉆進黑暗的隧道之中。
可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巨響傳來。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從通道深處響起,伴隨著碎石飛濺的聲響。
一面厚重的石墻被硬生生撞破,煙塵滾滾。
煙塵瞬間彌漫整個通道,將熒光苔蘚的微光都遮蔽了大半。
哥布林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魂飛魄散。
尖叫著四散奔逃,眨眼間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只留下滿地凌亂的足跡與破碎的骨骼。
魏裕也收斂了所有情緒,神魂之力高度集中。
他警惕地望向煙塵彌漫的方向。
這股力量極為強悍,絕非那些哥布林所能擁有。
未知的危險,正在快速逼近。
“多?。∧銊e老是這樣橫沖直撞!”
一道清亮悅耳的女聲從煙塵中傳來,帶著幾分無奈與嗔怪。
“這地下城到處都是未知的危險,萬一后面藏著高階魔物?!?/p>
“你這樣貿然撞破墻壁,只會讓我們陷入險境!”
緊接著,一道粗獷的中年男性聲音響起。
聲音里帶著爽朗的笑意,滿是不在意。
“莉婭,放心吧!有我多隆在,就算有高階魔物,也能一斧頭劈了!”
“再說還有隊長和大家撐著,絕不會出事的!”
煙塵漸漸散去,五道身影緩緩顯露出來。
正是撞破石墻的小隊。
他們的模樣,讓魏裕的神魂不由得泛起一絲恍惚。
這小隊的配置,竟與他當年在地球看過的動漫里,那些勇者冒險小隊一模一樣。
渾身都透著奇幻色彩。
最前面的是那名叫莉婭的女孩。
她身形高挑纖細,有著精靈族典型的尖耳朵與琉璃色眼眸。
長發如銀瀑般垂落在肩頭,身上穿著輕便的綠色皮甲。
腰間掛著一柄精致的短弓,背上背著箭囊,手中握著一根纏繞藤蔓的木杖。
氣質靈動而警惕,正皺著眉瞪著身旁的壯漢。
顯然對他撞破墻壁的行為,極為不滿。
被稱作多隆的壯漢,站在莉婭身旁。
身高與普通人類相仿,可身材比例卻極為夸張。
肩寬背厚,四肢粗壯有力,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如同巖石般凸起。
身上穿著厚重的黑色鎧甲,胸前鑲嵌著一枚巨大的戰斧徽章。
手中握著一柄比他還高的巨斧,斧刃上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他面容憨厚,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疤痕。
此刻正撓著頭傻笑,全然沒將莉婭的不滿放在心上。
顯然是小隊中的戰力擔當,性格粗獷而勇猛。
在兩人身后,站著一名十五六歲左右的少年。
他穿著深藍色的法師長袍,領口與袖口繡著金色的魔法符文。
手中握著一根頂端鑲嵌藍色寶石的法杖,寶石散發著淡淡的藍光。
藍光與他眼中的好奇相互呼應。
少年面容清秀,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正好奇地打量著周遭環境,目光落在地上的神槍上時,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顯然對這柄突然出現在地下城的黑紅色長槍,充滿了興趣。
少年身旁,是一位身穿潔白修女服的女子。
她的長發盤起,戴著一頂白色的修女帽。
面容溫和,眼神悲憫,手中握著一枚銀色的十字架。
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圣潔氣息,仿佛能驅散這地下城的陰暗與血腥。
她正輕聲安撫著略顯躁動的少年,語氣溫柔。
一看就是小隊中的治愈者與精神支柱。
而小隊的最后方,站著一名中年男性。
他穿著一套銀色的騎士鎧甲,鎧甲打磨得光亮,在微光下泛著冷冽光澤。
腰間懸掛著一柄長劍,樣式極為奇特。
既非洪荒的仙劍,也非其他位面的法器。
反倒類似于魏裕在地球見過的中世紀歐洲騎士劍。
劍身寬闊,劍柄上纏繞著黑色皮革,護手處雕刻著復雜花紋。
中年騎士身姿挺拔,面容沉穩。
額頭有著幾道淺淺的皺紋,眼神銳利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虛妄。
他周身氣息內斂,看似平淡無奇。
卻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威嚴,顯然是這支小隊的隊長,負責統籌全局。
魏裕的神魂之力下意識地掃過中年騎士,想要探查他的實力。
可就在感知觸及對方的瞬間,他不由得一頓。
他竟在這名中年騎士身上,感受到了一絲極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氣息。
那是穿越者獨有的印記,是烙印在神魂深處的地球氣息。
與他、林囡囡、沈劍心身上的氣息,同源!
可奇怪的是,這股穿越者氣息被一層無形薄膜牢牢掩蓋。
那薄膜極為詭異,并非人為布置的禁制。
而是帶著濃郁的世界意志氣息,如同天生存在一般。
將中年騎士的穿越者印記死死包裹其中。
若不是魏裕身為哨兵靈魂碎片,對同類氣息有著極致敏銳。
恐怕根本無法察覺這絲微弱的氣息。
這層世界意志構建的薄膜,究竟是為了保護他,還是禁錮他?
魏裕心中充滿了疑惑。
他能感受到中年騎士的實力極為強悍,遠超小隊中的其他人。
可那層薄膜,卻在不斷削弱他的神魂波動。
甚至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他的氣息,讓他更貼合這片世界的法則。
仿佛要將他徹底同化。
“隊長,你看那里!”少年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伸手指著地上的神槍,語氣中滿是好奇。
“有一柄槍,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兵器。”
“會不會是某種寶物?”
莉婭也將目光投向神槍,琉璃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警惕。
“小心點,這地下城很詭異?!?/p>
“突然出現的兵器說不定有問題,可能是魔物的誘餌?!?/p>
“也可能是被施加了詛咒的法器。”
她說著,抬手從箭囊里取出一支箭矢,搭在弓上。
箭頭對準神槍,隨時準備出手。
多隆則摩拳擦掌,眼中滿是興奮。
“管它是什么!只要是寶貝,先撿起來再說!”
“要是有魔物敢出來阻攔,我一斧頭劈了它!”
說著便要邁步上前,卻被中年騎士抬手攔住。
中年騎士的目光落在神槍上,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這柄槍的異常。
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手。
指尖凝聚起一縷淡淡的白色能量,朝著神槍探去。
那能量溫和卻凝練,帶著一絲圣潔氣息。
與修女身上的氣息相似,卻又更為強悍。
魏裕的殘魂瞬間緊繃起來。
下意識地運轉金之法則,做好了防御的準備。
他不知道這名中年騎士的意圖。
也不清楚對方是否會發現自已的存在。
更不確定那層世界意志薄膜下的穿越者,究竟是敵是友。
中年騎士的能量緩緩靠近神槍。
在即將觸碰槍身的瞬間,卻突然停住了。
他皺了皺眉,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目光在槍身上反復掃視,眼神中滿是疑惑。
那層淡淡的白色能量圍繞著神槍盤旋了一圈。
最終還是緩緩消散,沒有貿然觸碰。
“隊長,怎么了?”莉婭疑惑地問道。
手中的箭矢依舊沒有放下,保持著警惕姿態。
中年騎士搖了搖頭,語氣沉穩。
“這柄槍很奇怪,表層有微弱的能量波動。”
“卻無法探查其內核,像是被某種力量屏蔽了?!?/p>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復雜。
“而且……我總覺得,這柄槍身上,有某種熟悉的氣息?!?/p>
“卻又說不上來是什么?!?/p>
他沒有察覺到魏裕的殘魂,也沒有識破神槍的本質。
只是那股潛藏在槍身中的穿越者同源氣息。
透過世界意志的薄膜,隱隱觸動了他神魂深處的印記。
可那層薄膜太過堅固,讓他無法深究。
只能隱約感覺到熟悉,卻始終無法想起緣由。
小隊的其他人也紛紛圍了上來。
好奇地打量著神槍,卻沒人敢貿然觸碰。
少年抬手對著神槍釋放了一個探查魔法。
藍色的魔法光芒籠罩住槍身。
可片刻后便黯淡下去,魔法反饋回來的信息一片模糊。
什么都探查不到。
“奇怪,我的探查魔法竟然失效了!”
少年皺著眉,滿臉疑惑。
“這柄槍到底是什么來歷?”
修女則雙手緊握十字架,輕聲呢喃著祈禱文。
圣潔的氣息縈繞周身,似乎在感知神槍是否存在邪惡力量。
片刻后,她搖了搖頭,語氣溫和。
“沒有邪惡的氣息,反而透著一股純凈的力量。”
“只是很微弱,像是快要消散了?!?/p>
魏裕的殘魂在神槍內核中沉默著。
看著圍繞著神槍的五人小隊,心中滿是糾結。
中年騎士的存在,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
或許在這里,他能找到同類,能獲得幫助。
能更快地找到其他靈魂碎片。
可他也不敢輕易暴露自已。
誰也不知道這小隊的立場。
更不知道那層世界意志薄膜下的中年騎士,是否還保留著穿越者的本心。
就在這時,黑暗的隧道深處,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與嘶吼聲。
伴隨著哥布林的尖叫,還有某種巨大生物的咆哮。
地面也開始微微震顫。
顯然有大批魔物,正在朝著這邊快速靠近。
小隊成員瞬間繃緊了神經。
莉婭拉滿了弓箭,多隆舉起了巨斧。
少年握緊了法杖,修女也做好了治愈的準備。
中年騎士擋在眾人身前,目光銳利地望向黑暗深處。
周身的氣息,漸漸變得凌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