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屋內,燭火忽明忽暗,映得搖光凝重的臉龐忽隱忽現。
溫言躺在床上,渾身滾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著暗紅的血珠,混雜著枯樹的黑色汁液,散發著詭異的腐臭氣息。
溫敘言守在床邊,雙手緊緊攥著溫言冰涼的手,眼眶通紅,淚水無聲滑落,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驚擾到昏迷的哥哥,又怕下一秒,哥哥就會徹底沒了氣息。
搖光沒有絲毫耽擱,快步走到桌邊,將腰間的脈沖槍解下來,重重放在粗糙的木桌上。
“咔噠——咔噠——”
清脆的拆解聲,在死寂的土屋內格外刺耳,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溫敘言的心上。
他的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指尖翻飛間,脈沖槍的零件被一點點拆解開來,金屬零件泛著冰冷的寒光,與燭火的白光交織,透著一股決絕的意味。
作為人聯頂尖科學家,他對自已改造的脈沖槍了如指掌,每一個零件的位置、每一處接口的銜接,都刻在他的腦海里。
他要做的,是將脈沖槍的核心能量裝置,與高精度瞄準器拆解出來,拼湊成一把小型激光小刀——只有這樣,才能精準切割、分離溫言體內的念灰,又不傷害到他的經脈。
零件越拆越多,鋪滿了整張木桌,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搖光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了幾分,可心底的危機感,卻絲毫沒有減少。
溫言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渾身的抽搐也越來越頻繁,高燒帶來的高溫,幾乎要將他的身體燒穿,再拖延下去,就算能找到念灰,也回天乏術。
“快一點……再快一點……”
溫敘言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哀求,目光死死盯著搖光的動作,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搖光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神專注而堅定,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零件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十分鐘后,隨著最后一聲“咔噠”聲響起,一把小巧玲瓏的激光小刀,終于拼湊完成。
小刀通體銀白,刀柄處是脈沖槍的核心能量裝置,刀刃則是高精度切割配件改造而成,此刻正泛著微弱的藍光,透著鋒利而冰冷的氣息。
搖光拿起激光小刀,輕輕按下刀柄上的開關,“嗡——”的一聲輕響,刀刃上的藍光瞬間變得刺眼,一道纖細而鋒利的激光,從刀刃處延伸而出,足以輕松切割任何堅硬的物質。
“準備好了嗎?”
搖光轉頭看向溫敘言,語氣低沉而果斷,眼神里帶著一絲凝重——他沒有十足的把握,尤其是在這片被邪神污染的世界里,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溫敘言用力點頭,擦干臉上的淚水,眼神里多了一絲堅定,她伸出手,緊緊按住溫言的肩膀,聲音沙啞:“我準備好了,搖光,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哥。”
“我會盡力。”
搖光說完,不再猶豫,緩緩走到床邊,俯身看向床上的溫言。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指尖握著激光小刀,緩緩靠近溫言胸口的傷口,眼神專注到了極點,連呼吸都調整到了最平緩的狀態。
可就在激光小刀的刀刃,即將觸碰到溫言傷口處的黑色汁液時,異變陡生!
一股極其詭異、極其陰冷的力量,突然從溫言的體內爆發而出,順著激光小刀,瞬間蔓延到搖光的指尖,再順著指尖,席卷他的全身!
是精神污染!
比搖光預想中,還要濃烈、還要可怕的精神污染!
他只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巨響,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瘋狂穿刺他的神經,無數道陰冷、詭異的低語,在他腦海中瘋狂回蕩,密密麻麻,揮之不去。
“放棄吧……你救不了他……”
“加入我們……和我們一起,沉淪在黑暗里……”
“吃掉他的血肉……吸收他的能量……你就能變得更強……”
低語聲越來越刺耳,越來越密集,像是無數個人,在他耳邊瘋狂嘶吼,又像是他自已的心聲,在不斷蠱惑著他,讓他放棄抵抗,陷入沉淪。
更可怕的是,體內被壓制的嗔念之力,此刻也被精神污染刺激到,再次瘋狂躁動起來,與腦海中的低語相互呼應,一同沖擊著他的神智。
“吃掉……全都吃掉……”
嗔念的蠱惑,精神的污染,雙重夾擊之下,搖光的雙眼,瞬間泛起濃郁的血紅,渾身的氣息變得狂暴而混亂,指尖也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手中的激光小刀,也跟著劇烈晃動,藍光忽明忽暗,原本精準對準溫言傷口的刀刃,此刻卻偏移了方向,差點刺中溫言的心臟!
“搖光!小心!”
溫敘言嚇得臉色慘白,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攔,卻又怕驚擾到搖光,只能僵在原地,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甲嵌進肉里,滲出細密的血珠。
搖光死死咬著牙,嘴角滲出一絲鮮血,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控制住自已顫抖的手,想要壓制住腦海中的低語和體內的嗔念。
他的額頭,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溫言的胸口,與溫言的血珠混合在一起,冰冷刺骨。
可他越是抵抗,精神污染就越是濃烈,腦海中的低語就越是刺耳,手中的刀,晃動得就越是厲害,根本無法穩定下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的神智,正在被一點點吞噬,理智,正在被一點點磨滅,再這樣下去,他不僅救不了溫言,甚至可能會失控,傷害到溫敘言兄妹!
“不行……不能這樣……”
搖光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微弱,他猛地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自已躁動的心神,可腦海中的低語,卻絲毫沒有減弱,反而愈發猖狂。
片刻后,他緩緩睜開眼睛,雙眼的血紅褪去了幾分,眼神里多了一絲決絕——他知道,想要穩定自已的手,想要完成手術,就必須找到純凈的念灰,利用念灰的力量,暫時壓制住體內的精神污染和嗔念之力。
只有提純后的念灰,才能中和溫言體內的詭異能量,也才能暫時抵御精神污染的侵蝕。
“我需要新的念灰。”
搖光緩緩放下手中的激光小刀,聲音低沉而沙啞,語氣里帶著一絲疲憊,還有一絲無奈:“現在的我,被精神污染影響,根本無法穩定下手,只有提純后的念灰,才能救溫言。”
溫敘言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里滿是絕望:“新的念灰?可是……可是之前采集的念灰,全都被仙人拿走了啊!”
她怎么會忘記,剛才仙人現身,已經將村民們辛辛苦苦采集的念灰,全部帶走,連一絲一毫都沒有留下。
而村外的枯樹林,此刻正被那些瘋狂的枯樹占據,那些枯樹變得無比兇狠,瘋狂攻擊任何靠近的人,村民們傷亡慘重,根本沒有人敢再靠近枯樹林半步。
“我知道。”
搖光的語氣沉重,他何嘗不知道此刻的處境,可這,卻是拯救溫言的唯一希望,也是拯救他自已的唯一希望,“可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再去枯樹林,采集新的念灰。”
就在這時,土屋的房門被猛地推開,村長拄著枯木拐杖,踉蹌著走了進來,他的臉上滿是血跡,衣衫破舊不堪,手臂上還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黑色的血液順著傷口不斷滲出,看起來狼狽不堪,眼神里滿是悲涼與絕望。
“別去……千萬別去枯樹林……”
村長的聲音沙啞而微弱,氣息急促,剛走進來,就差點摔倒在地,搖光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他。
“村長,怎么了?”
搖光皺緊眉頭,語氣凝重地問道,看著村長狼狽的模樣,他心中的不安,變得愈發強烈。
村長靠在搖光的身上,大口喘著氣,臉上露出無比痛苦的神色,淚水混合著血跡,順著臉頰滑落:“完了……全都完了……”
“那些枯樹……那些枯樹變得越來越瘋狂,越來越兇狠,它們瘋狂攻擊村民,好多人……好多人都被枯樹殺死了,有的被枝干勒斷了骨頭,有的被枯木刺入體內,吸干了血液,還有的……還有的被枯樹纏繞,一點點吞噬,連尸骨都沒有留下……”
他的聲音顫抖,每說一句話,都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那些詭異而恐怖的畫面,不斷在他腦海中回放,讓他渾身發抖。
“我們已經派了十幾個年輕力壯的村民,試圖去采集念灰,可他們……他們全都沒有回來,全都死在了枯樹林里,連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村長的語氣里,滿是絕望與無力,他在這片世界里,苦苦支撐了這么久,見過無數的死亡與絕望,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如此的無助。
那些枯樹,像是被邪神徹底喚醒了一般,變得無比瘋狂,它們不再是靜止的樹木,而是一個個吞噬生命的怪物,將整個枯樹林,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溫敘言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身體微微顫抖,眼神里的絕望,幾乎要溢出來——連十幾個年輕力壯的村民,都無法從枯樹林里活著回來,他們兩個人,又怎么可能成功采集到念灰?
可一想到床上昏迷的溫言,想到哥哥微弱的呼吸,溫敘言的眼神里,又多了一絲決絕,她抬起頭,看向搖光,語氣堅定:“我去,搖光,我跟你一起去枯樹林采集念灰。”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會被枯樹吞噬,她也不能放棄,為了哥哥,她必須拼盡全力,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她也要抓住。
搖光看著溫敘言堅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觸動,他知道,溫敘言一直都是一個外表柔弱、內心堅韌的女孩,為了溫言,她可以付出一切。
“好。”
搖光緩緩點頭,語氣果斷:“我們一起去,小心一點,盡量避開那些枯樹,采集到少量念灰就立刻回來,不要戀戰。”
他知道,此刻的枯樹林,就是一座死亡陷阱,他們不能有絲毫大意,只能速戰速決,否則,只會淪為枯樹的食物。
村長看著兩人決絕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憐憫與無奈:“你們……你們一定要小心啊,那些枯樹太過兇狠,一旦被它們盯上,就很難脫身了,實在不行,就立刻放棄,別白白送死。”
“我們知道了,村長,麻煩你在這里守著溫言,幫我們留意他的情況。”
搖光說完,轉身拿起桌上的激光小刀,又將拆解剩下的脈沖槍零件,快速組裝成一把簡易的脈沖槍——雖然威力不如之前,但也能勉強用來防御。
溫敘言也沒有絲毫耽擱,從墻角拿起一根粗壯的枯木棍,緊緊握在手中,這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用來保護自已、保護哥哥的唯一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