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暈感還未徹底消散,一股濃郁到刺鼻的血腥味,便猛地鉆入月夢的鼻腔。
她下意識地皺緊眉頭,體內貪魔之力瞬間繃緊,做好了戰斗準備。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徹底清晰,讓她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決斗場。
決斗場的地面,是由無數巨大的巨獸骸骨拼接而成,泛著冰冷的灰白色光澤,縫隙中還殘留著發黑的血跡和干涸的肉泥。
四周的圍墻,也是由巨獸的脊椎骨、肋骨堆砌而成,高達數十丈,如同猙獰的巨獸,將整個決斗場死死包裹。
空氣中,除了濃郁的血腥味,還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以及一股狂暴而混亂的邪能。
而決斗場的中央,無數被邪能侵染的人和生物,正在瘋狂廝殺。
有渾身覆蓋著黑毛、雙眼赤紅的狼人,揮舞著鋒利的利爪,將一名被邪能侵染的修士撕成兩半;有長著三首六臂的邪怪,口中噴射著黑色的毒液,瞬間將數名生物腐蝕成一灘黑水;還有些被邪能徹底吞噬、失去理智的修士,揮舞著沾滿血跡的兵器,不分敵我地亂砍亂殺。
慘叫聲、嘶吼聲、兵器碰撞聲、骨骼碎裂聲,交織在一起,如同來自地獄的哀嚎,震得人耳膜發疼。
鮮血染紅了腳下的骸骨,順著骸骨的縫隙,緩緩流淌,在地面上匯聚成一個個小小的血洼,散發著刺鼻的腥氣。
月夢懸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可不知為何,眼前的場景,卻讓她心中泛起一絲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她曾經在哪里見過這樣的畫面。
可無論她怎么回想,腦海中都一片空白,什么都記不起來。
就像是一段被刻意抹去的記憶,只剩下一絲模糊的碎片,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更讓她感到詭異的是,那些被邪能侵染的生物,無論廝殺得多么瘋狂,無論多么靠近她的范圍,只要踏入她周身三尺之內,就會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阻攔,瞬間停下動作,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恐懼,然后狼狽地后退,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它們就像是天生畏懼她一般,哪怕被邪能徹底吞噬了理智,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也無法被掩蓋。
月夢微微蹙眉,低頭看了看自已的雙手。
她的雙手白皙纖細,沒有絲毫血跡,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深紅色貪魔之力,平靜而內斂。
是因為貪魔之力的緣故嗎?
她心中暗暗思索。
可她不明白,圣考的考驗,到底是什么。
讓她站在這里,看著這些生物相互廝殺,意義何在?
難道,考核的內容,就是讓她等到最后,將這些廝殺殆盡的生物,全部殺死?
月夢的目光,掃過下方的生物,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些被邪能侵染的生物,實力最高也不過破界二階,大部分都是破界一階,甚至還有一些沒有突破到破界境的普通生物。
以她現在破界七階中期的實力,想要殺光這些生物,簡直易如反掌,甚至不需要費太多的力氣。
這樣的考驗,未免太過簡單了。
根本配不上貪魔圣考的名頭,更配不上她貪魔繼承人候選人的身份。
“不對勁。”
月夢低聲呢喃,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貪魔作為邪神位面的高階邪神,他的圣考,不可能這么簡單。
這里面,一定有什么貓膩。
她沒有貿然出手,只是懸浮在半空中,依舊靜靜地看著下方的廝殺,目光銳利,仔細觀察著每一個細節,試圖從中找到考核的關鍵。
時間,一點點流逝。
決斗場中的廝殺,越來越慘烈。
原本密密麻麻的生物,漸漸變得稀疏起來。
狼人被邪怪的毒液腐蝕殆盡,邪怪被修士的兵器刺穿了心臟,失去理智的修士,也在相互殘殺中紛紛倒下。
每一次死亡,都伴隨著凄厲的慘叫和噴濺的鮮血。
地面上的血跡,越來越厚,腐臭氣息也越來越濃郁。
月夢的目光,始終平靜,沒有絲毫動容。
她見慣了生死,尤其是在邪神位面,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樣的廝殺,早已是常態。
可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突然一頓,落在了決斗場的一個角落。
在一群瘋狂廝殺的生物之中,竟然有兩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女孩,正蜷縮在骸骨堆后面,瑟瑟發抖,不敢動彈。
她們身上沒有被邪能侵染,穿著一身破舊的白色衣裙,衣服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臉上滿是恐懼和無助。
而當月夢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女孩身上時,她的身體,瞬間劇烈地顫抖起來,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情緒波動——震驚。
那個女孩,竟然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的面容,一模一樣的眉眼,甚至連眉宇間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都一模一樣。
就像是,看到了另一個自已。
月夢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下意識地握緊雙手,體內的貪魔之力,也開始微微躁動。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為什么會有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
她是誰?
月夢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那個和自已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震驚。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女孩的身上,沒有任何貪魔之力,氣息微弱,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女孩。
而另一個女孩,長相清秀,臉上滿是淚痕,正緊緊抓著那個和月夢一模一樣的女孩的手,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和顫抖,低聲問道:“月夢,我們還能活著回去嗎?”
月夢!
聽到這兩個字,月夢的渾身一震,腦海中像是有什么東西,被猛地觸動了一下。
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竟然也叫月夢?
難道,這真的是她自已?
是她曾經的經歷?
可她對此,卻沒有絲毫的記憶。
那段記憶,就像是被徹底抹去了一般,空白得可怕。
那個叫月夢的女孩,緩緩抬起頭,臉上滿是絕望和無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地說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活著回去……這里太可怕了……”
她說著,眼淚便順著臉頰,不斷地滑落,滴落在沾滿血跡的骸骨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另一個女孩,也忍不住哭了起來,緊緊抱住她,哽咽著說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非要出來尋找寶物,我們也不會被困在這里……月夢,對不起……”
兩個女孩,相互依偎著,在一片血腥和廝殺之中,顯得格外渺小和無助。
月夢懸浮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她們,眼神復雜。
她的心中,泛起一絲莫名的刺痛。
那種感覺,很陌生,卻又很熟悉,像是在心疼曾經的自已。
她下意識地想要出手,想要將那兩個女孩,從這片地獄般的決斗場中救出來。
可就在她準備調動貪魔之力的時候,她又猛地停下了動作。
不行。
這是圣考的考驗,她不知道,自已出手之后,會引發什么樣的后果。
而且,她心中的疑惑,還沒有解開。
這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到底是不是她?
這段畫面,到底是不是她曾經的經歷?
若是她貿然出手,破壞了考核,恐怕會失去繼承貪魔傳承的資格。
想到這里,月夢壓下心中的悸動,再次恢復了平靜。
她沒有出手,依舊懸浮在半空中,目光緊緊地盯著那兩個女孩,同時,也在密切關注著決斗場中的一切。
她要看看,這段詭異的畫面,到底會如何發展。
她要找到,圣考考核的真正答案。
時間,繼續流逝。
決斗場中的廝殺,漸漸接近了尾聲。
最后只剩下幾只實力較強的邪怪,在相互廝殺。
它們渾身是傷,氣息紊亂,眼中的赤紅,卻依舊沒有褪去,依舊在瘋狂地攻擊著對方。
“砰——!!!”
一聲劇烈的巨響,最后一只邪怪,被另一只邪怪的利爪,狠狠刺穿了頭顱。
黑色的血液,噴濺而出,落在地面上的骸骨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最后一只邪怪,也緩緩倒了下去,徹底沒了氣息。
這一刻,整個決斗場,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那兩個女孩的抽泣聲,在空曠的決斗場中,顯得格外清晰。
地面上,布滿了尸體和骸骨,鮮血染紅了每一寸土地,腐臭氣息和血腥味,彌漫在整個空間之中,令人作嘔。
月夢微微蹙眉,心中暗道:難道,考核就這樣結束了?
可就在這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決斗場的上空,突然浮現出一道詭異的黑色光芒。
黑色光芒緩緩落下,籠罩了整個決斗場。
那些倒在地上的生物尸體,無論是被撕成兩半的狼人,還是被腐蝕成黑水的邪怪,亦或是失去理智的修士,都在黑色光芒的籠罩下,開始快速重組。
破碎的肢體,重新拼接在一起;干涸的血液,重新流淌起來;發黑的尸體,漸漸恢復了生機。
不過瞬息之間,所有死去的生物,都重新復活了。
它們的眼中,依舊充滿了赤紅,依舊被邪能徹底吞噬了理智。
復活的瞬間,它們便再次陷入了瘋狂,揮舞著利爪和兵器,相互廝殺起來。
慘叫聲、嘶吼聲,再次響徹整個決斗場,和之前的場景,一模一樣,沒有絲毫的差別。
輪回!
月夢的瞳孔,再次驟縮。
她終于明白了。
只要最后一個生物死亡,這場廝殺,就會開啟輪回。
所有的生物,都會重新復活,再次開始廝殺,永無止境。
而那兩個女孩,依舊蜷縮在骸骨堆后面,瑟瑟發抖,重復著之前的恐懼和無助。
“月夢,我們還能活著回去嗎?”
另一個女孩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帶著哽咽和顫抖,和之前的語氣,一模一樣。
那個和月夢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也依舊搖著頭,滿臉絕望地說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