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夢……我叫月夢……”
月夢空洞的喃喃聲,在反復回蕩。
沈劍心站在她面前,看著她麻木茫然的眼神,心中滿是酸澀。
此刻的月夢,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記憶。
那些痛苦的過往,那些溫暖的牽掛,那些支撐她在邪神盅掙扎的執念,全都被邪能侵蝕殆盡。
只剩下“月夢”這兩個字,成了她唯一的印記。
沈劍心輕輕嘆了口氣,正要開口,想先安撫下這個失去一切的女子。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尊一直佇立在暗紅色光柱核心的扭曲黃銅女像,突然掙脫了光柱的束縛。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響起,黃銅女像周身泛起詭異的黑紅色光暈。
它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飛身而起,穩穩漂浮在了月夢的頭頂。
下一秒,無與倫比的邪能,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黃銅女像體內狂涌而出。
那邪能漆黑粘稠,帶著黃銅雕像特有的詭異低語,瞬間籠罩了整個核心區域。
沈劍心臉色驟變,下意識地運轉靈力抵擋。
可這股邪能太過強悍,遠超他的預料。
即便他已是破界中期大能,依舊被這股邪能強行侵入識海。
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破碎。
月夢的身影,黃銅女像的輪廓,暗紅色的光柱,全都在眼前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幽深、罡風呼嘯的無盡虛空。
還有那一幕,他窮盡一生都無法忘記,如同噩夢般反復糾纏的畫面——
林囡囡被殺的瞬間,再次清晰地鋪展在他的眼前。
無盡虛空之中,洪荒諸天大陣的金色光幕依舊璀璨奪目。
鴻鈞立于光幕之前,周身道韻流轉,目光沉沉地望著烈陽子一行人。
他的神色平靜無波,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不遠處的虛空中,混沌魔神們盤踞而立。
灰黑色的氣息翻涌纏繞,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似在觀望,又似在等待可乘之機。
三方勢力的對峙,因神槍消失、林囡囡被擒,陷入了短暫的凝滯。
唯有狂暴的虛空罡風,依舊呼嘯著,撕扯著這片冰冷的虛無,發出刺耳的嗚咽聲。
烈陽子緩步走到被紫袍人押著的林囡囡面前。
暗紫色龍紋長袍在罡風中風獵獵作響,周身縈繞的紫色雷光隱隱跳動,每一絲雷光,都透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方才神槍憑空消失,讓他滿心的期待徹底落了空。
此刻,唯有抓住林囡囡這根“救命稻草”,才能勉強彌補此次跨越位面出行的損失。
他伸出手,枯瘦卻有力的手指,一把扣住了林囡囡纖細的左臂。
指尖的紫色能量,如同毒蛇般,順著林囡囡的皮膚,瘋狂滲入她的體內。
他要探查,探查這少女體內的維度穿越之力,那是他此行唯一的目標。
林囡囡本就因能量徹底耗盡而癱軟無力。
被烈陽子冰冷的手指扣住胳膊,她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左臂蔓延至全身。
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可四肢被紫色能量牢牢束縛。
別說反抗,就連輕微的晃動,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烈陽子的能量,在自已體內肆意游走,心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她清楚地知道,自已的穿越能力,早已隨著能量耗盡而徹底封禁。
歸鄉系統陷入沉睡,此刻的她,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初中生。
一個,連自已都保護不了的孩子。
烈陽子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指尖的能量探查了一圈又一圈,一遍又一遍。
可在林囡囡體內,除了凡人體內微弱的生機,竟連一絲一毫的維度能量波動,都感知不到。
那股能自由穿梭位面的特殊力量,仿佛從未在這少女身上存在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嗯?”
烈陽子的語氣中,透著一絲疑惑,隨即,便轉為濃濃的不耐。
探查的能量愈發凌厲,如同鋒利的刀刃,幾乎要撕裂林囡囡的經脈。
可即便如此,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林囡囡體內,依舊是一片荒蕪,毫無特殊之處。
“混蛋!你的能力呢?!”
烈陽子猛地發力,扣住林囡囡胳膊的手指驟然收緊。
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瞬間布滿血絲。
原本冷峻的面容,扭曲成猙獰的模樣,聲音嘶啞而狂暴,如同被激怒的兇獸。
“回答我!你的維度穿越能力,去哪了?!”
林囡囡被他捏得痛呼出聲。
左臂的骨頭,仿佛要被捏碎一般,劇痛順著胳膊,蔓延至全身。
可她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張了張嘴,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她想解釋,想告訴烈陽子,自已的能力已經消失了。
可劇痛與恐懼交織在一起,讓她根本無法組織語言。
只能任由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眼神中,滿是痛苦與哀求。
烈陽子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故意隱瞞。
心中的怒火,愈發熾烈,如同燎原的野火,瘋狂燃燒。
他此次跨越位面趕來,為的就是林囡囡的穿越能力。
他要借助這能力,穿梭諸天、掠奪資源,壯大烈陽界的勢力。
可如今,神槍丟了,連林囡囡的能力也消失了。
這讓他如何能忍?
“你竟然失去了穿越位面的能力!”
烈陽子像是終于接受了這個事實,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暴怒。
“廢物!真是個廢物!”
“我耗費心神,跨越位面,竟然抓了一個沒用的廢物!”
話音未落,烈陽子眼中兇光畢露。
扣住林囡囡左臂的手,猛然發力。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虛空中,格外刺耳。
林囡囡的左臂,以詭異的角度彎折下去。
骨頭碎裂的劇痛,如同潮水般,瞬間席卷全身,淹沒了她的意識。
“啊——!”
一聲凄厲到極致的尖叫,從林囡囡口中爆發出來。
這尖叫,帶著撕心裂肺的痛苦,穿透了狂暴的罡風,傳遍了整個戰場。
她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身上的卡通衛衣。
臉色慘白如紙,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眼中滿是血絲。
原本清澈靈動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痛苦與恐懼。
她不是修仙者,沒有強悍的肉身,也沒有能量護體。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地球少女,一個剛上初一的孩子。
這樣的骨裂之痛,對她而言,無疑是毀滅性的折磨,足以讓她徹底崩潰。
看到這一幕,沈劍心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滔天的憤怒與痛苦,瞬間從心底翻涌而出,直沖云霄。
和上一次不同。
這一次的他,不再是那個身受重傷、無能為力的界內境修士。
他已是破界中期大能,手握滔天力量,足以碾壓眼前的一切!
“囡囡……”
沈劍心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罡風磨過的鐵片。
眼中的澄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猩紅的殺意,還有深入骨髓的悔恨。
就在這時,一個暴戾而瘋狂的聲音,悄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那是被他壓制已久的第二人格,沈劍心!
“殺!”
“殺光他們!”
第二人格的嘶吼,狂暴而嗜血,在他的識海之中瘋狂回蕩。
“獻祭了所有世界!復仇!”
“讓諸天萬界的人,都為囡囡的死,付出代價!!”
那嘶吼聲,帶著無盡的戾氣,不斷侵蝕著沈劍心的理智。
可這一次,沈劍心沒有抗拒。
他任由那股狂暴的殺意,在體內肆意蔓延。
是啊,復仇!
他要復仇!
要讓烈陽子,讓所有傷害過囡囡的人,血債血償!
就在烈陽子準備再次對林囡囡下手,兩名紫袍人架著癱軟的林囡囡,正要帶到烈陽子面前之際。
一道身影,突然從虛空中浮現。
“咻——咻——咻——咻——”
四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四道流光,從手中飛出,帶著毀天滅地的劍意,直指烈陽子!
是誅仙四劍!
沈劍心看著即將被帶到烈陽子面前的林囡囡,沒有絲毫猶豫,果斷出手。
誅仙四劍,乃是洪荒至寶,威力無窮。
劍影掠過之處,虛空都被撕裂,泛起一道道猙獰的裂痕。
一旁的鴻鈞,見狀瞬間面露震驚,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誅仙四劍?!”
“這人是誰?為何長得與那被壓制的界內境沈劍心,一模一樣?”
鴻鈞的目光,死死鎖定著掌控誅仙四劍的沈劍心,眼中滿是疑惑。
他執掌洪荒大道,見多識廣,可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兩個一模一樣的人,一個被壓制的不能動彈,一個手持誅仙四劍,強勢出手。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鴻鈞多想,誅仙四劍的劍意,已然席卷而來。
押著林囡囡的兩名紫袍人,臉色驟變,下意識地想要出手抵擋。
可他們的實力,在誅仙四劍的劍意面前,如同螻蟻般渺小。
“嗤啦——!”
凌厲的劍意,瞬間將兩名紫袍人撕碎。
鮮血與碎肉,在虛空中飛濺,很快便被狂暴的罡風吞噬殆盡。
沈劍心身形一閃,瞬間沖到林囡囡身邊。
他伸出手,顫抖著將林囡囡護在身后。
那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激動,因為慶幸。
這一次,他趕上了。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這孩子,死在烈陽子的手里!
“囡囡,別怕。”
沈劍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異常堅定。
“我會保護你,這一次,沒人能傷害到你。”
林囡囡癱軟在他的身后,左臂傳來陣陣劇痛,可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她還是微微抬起頭。
眼中的恐懼,消散了一絲,多了幾分茫然。
就在這時,鴻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凝重與疑惑。
“你是何人?為何會有誅仙四劍?”
他一步步走上前,目光緊緊盯著沈劍心,周身的道韻緩緩流轉,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誅仙四劍,乃是洪荒至寶,威力無窮,若是落入惡人之手,必將后患無窮。
他必須弄清楚,眼前這人的身份,還有他手中誅仙四劍的來歷。
而一旁的混沌魔神們,此刻卻變得異常詭異。
他們不再放聲嘲笑,不再肆意叫囂。
一個個如同人偶一般,一動不動,面無表情。
雙眼空洞,沒有絲毫神采,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意識,只是僵硬地盤踞在虛空中。
這詭異的一幕,讓鴻鈞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沈劍心聽到鴻鈞的話,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眼中沒有絲毫的敬畏,只有滔天的憤怒。
“你為何不出手?”
沈劍心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濃濃的質問。
“她還是個孩子!你能忍心站在那,眼睜睜看著她被折磨嗎?!”
他的怒吼,震得周圍的虛空,都微微顫抖。
那份憤怒,那份不甘,那份絕望,清晰地傳遞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鴻鈞愣住了。
他看著沈劍心憤怒的樣子,眼中滿是疑惑。
他為何對自已如此憤怒?
他與這人,從未謀面,何來如此深的敵意?
鴻鈞不知道的是這就是場幻境,連他都是幻境中的人。
而當年沈劍心穿越的世界也并不是真正的洪荒。
而是真正的鴻鈞為了蔣無塵推演的洪荒世界投影。
那冷眼旁觀的鴻鈞也不過是投影世界的鴻鈞罷了,并不是真正的鴻鈞。
而沈劍心,早已經歷過這一切。
他親眼看著林囡囡被折磨致死,親眼看著鴻鈞冷眼旁觀,親眼看著自已無能為力。
那份恨意,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骨子里。
如今,再次看到這一幕,再次看到鴻鈞,他心中的恨意,瞬間爆發。
可同時,也有一絲釋然。
因為這一次,他有能力,改變這一切。
他有能力,救下林囡囡,有能力,為她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