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巴對身邊的大將果戈里招招手，果戈里將頭湊過去，附耳傾聽。
胡巴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果戈里一人能聽見。他說得很慢，一字一頓，像是在交代什么極其重要的事情。
果戈里的臉色變了。
他抬起頭，看著胡巴，眼中滿是驚愕和猶豫。
“陛下，”他壓低聲音道，“此事……可要慎重啊。那趙范畢竟是北唐使臣，若是在咱們的地界上出了事……”
胡巴的眼睛瞇了起來。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凌厲的寒光，像冬夜里的刀鋒，又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難道你敢違令？”
果戈里渾身一顫，連忙低下頭去，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小的不敢。我這就去安排。”
他撥轉馬頭快速離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趙范循聲望去，只見一隊人馬正朝這邊疾馳而來。馬蹄聲如雷，煙塵滾滾，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他本能地握住了刀柄。
但等到那隊人馬近了，他才看清楚——當先一人，騎著一匹雪白的駿馬，身披淡紫色斗篷，正是胡瑤。
那張嬌美的臉照得格外分明。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整個人如同一朵盛開的曇花。
趙范愣住了。
她怎么會在這里？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胡瑤已經策馬到了近前。她勒住馬，翻身而下，動作干凈利落，斗篷在風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長公主，”趙范抱了抱拳，聲音里帶著幾分疑惑，“你怎么會在這里？”
胡瑤看著他，那雙眼睛里閃爍著熠熠精光。那光芒里，有歡喜，有思念，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情意。
“我和陛下在這里等你啊。”她說，語氣輕快得像一只雀躍的小鳥。
趙范一怔。
陛下？
他抬起頭，望向胡瑤來時的方向。
遠處，依稀可以看見一座小山，山上有一些人影晃動——但那些人不是在“等候”，而是在撤離。他們緩緩移動，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漸漸消失在視線中。
旗幟也收起來了。
趙范的眉頭微微皺起。
胡巴在那里？
他既然來了，為何不出來相見？
又為何匆匆離去？
他心中疑惑重重，卻沒有表現出來。
胡瑤顯然沒有注意到這些。她走上前幾步，站在趙范面前，仰頭看著他。月光下，她的臉嬌艷如花，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既然我來了，”她笑道，聲音里帶著幾分嬌嗔，“你就跟著我走吧。還愣著干什么？”
趙范看著她，也笑了笑。
“好。那就有勞長公主殿下帶路了。”
胡瑤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跟我還這么客氣？
她轉身朝自己的馬走去，走出幾步，忽然想起什么，回頭望向剛才胡巴站立的那座小山。夜色中，那座山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見，只有風偶爾吹過，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
她皺了皺眉，心里閃過一絲疑惑。
陛下呢？
怎么不見了？
不是說好一起迎接的嗎？
但她沒有多想。她翻身上馬，朝趙范揮了揮手。
“走吧！”
有了胡瑤帶路，接下來的行程異常順利。
她騎在馬上，不時回頭看向趙范，臉上始終帶著明媚的笑容。那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仿佛這茫茫荒漠都因她而變得溫暖起來。
沿途的胡軍關卡，一見是長公主的車駕，二話不說，立刻放行。那些守卡的士兵紛紛跪倒在地，頭都不敢抬。那些原本需要盤查半天的手續，也免了。車隊一路暢通無阻，朝胡國的京城疾馳而去。
趙范騎在馬上，望著前方胡瑤的背影，心里卻始終無法平靜。
他想起胡巴那匆匆離去的背影，想起胡瑤說“我和陛下在這里等你”時那天真的語氣。
胡巴，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盤？
他不知道。
但他預感到，這一趟胡國之行，絕不會太平。
三日后，風塵城遙遙在望。
這座城池坐落在茫茫戈壁之中，四周是一望無際的黃沙。風從遠處吹來，卷起漫天塵土，打在臉上微微生疼。
城墻是土黃色的，與周圍的荒漠融為一體，若不是城樓上那飄揚的旗幟，幾乎看不出哪里是城，哪里是沙。
“到了！”胡瑤策馬過來，與他并行，指著前方那座城池，“這就是我們胡國的京城——風塵城。”
趙范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座城上。
風吹起胡瑤的斗篷，獵獵作響。她轉過頭，看著趙范，眼睛里滿是笑意。
“歡迎來到胡國。”她說。
城門口，隱隱約約可以看見有人在等候。那些身影站在風沙中，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物。
當先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剛毅，騎在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上，身披玄甲，腰懸長刀，威風凜凜。正是胡國二皇子——胡烈。
他的身后，站著一排胡國文武官員，個個衣冠齊整，神色肅然。
遠處，煙塵漸起。
長長的車隊緩緩駛來，當先一人騎在黑馬上，身姿挺拔，面容英朗——正是趙范。
胡烈一夾馬腹，迎上前去。兩騎相遇，他翻身下馬，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如鐘：
“逍遙侯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胡烈奉皇兄之命，特在此恭候！”
趙范也下了馬，抱拳還禮：“二皇子親自迎接，趙范愧不敢當。”
兩人寒暄幾句，胡烈看了看趙范身后那支黑甲森然的騎兵隊伍，又看了看那些滿載貨物的馬車，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侯爺，”他忽然開口，語氣依舊客氣，但那雙眼睛里卻閃過一絲精光，“有件事需提前說明——胡國有規定，外國軍隊超過百人，不得入京城。還請侯爺體諒。”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笑，但那笑意里，分明藏著幾分只有男人才懂的揶揄。
趙范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這是對應前些日子，胡烈率五千鐵騎進入北唐，在北境被江梅攔截的事。當時江梅以兩萬大軍攔路，硬生生將胡烈的五千鐵騎攔在了北境外，只準他帶五百人入境。
如今，胡烈這是在“禮尚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