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英紅英，又來客人了。”
李嬸子在院子里喊：“這個……是不是你娘的干女啊？”
“是的，嬸子，我是文菊。”
文菊也趕回來了。
冬梅娘走時，她因為逛了一個商場就成為了密接被關(guān)起來了。
沒能回來送娘最后一程，這也是文菊的遺憾。
杜紅英就告訴她等百天的時候再回來。
文菊一直擔心會出現(xiàn)這樣那樣的問題。
還好，沒再出現(xiàn)，終于順利回到了通安村。
“二姐回來了。”
田靜先迎了上去。
“回來了。”
姑嫂倆握手，眼眶乏紅，都不約而同的想起了冬梅娘。
“小菊。”
“姐，我回來了。”
“回來了好，這次回來多住些時間。”
“嗯，我也退休了，娃兒那邊也過得好不用我操心了，我和羅成決定以后也在這邊養(yǎng)老。”
“那挺好的。”
落葉歸根，這兒就是他們的第二故鄉(xiāng)。
“姐，快十二點了，我們先去給娘燒紙吧。”
“好，走，去給娘燒紙。”
帶上雄雞刀頭肉，高志遠還挑了一筐的紙錢冥幣，一行人出發(fā)去給冬梅娘燒百日祭紙。
“你看杜家多好啊，這些娃娃齊齊整整的。”
站在馬路邊由石榴扶著的李嬸子突然間擦起了眼淚。
“你爸媽那兩個不孝的，老娘都還活得好好的呢，他們卻走了那么多年了，一想起來呀，我這心口就疼得不行……”
“外婆……”
石榴心里一陣酸楚：“外婆，我爸媽活著也是吵，死了倒也清靜了，誰不死啊，死了就死了，您活著就好好活……”
“你這孩子呀……”
話是這樣說，老太太當然知道石榴其實也是一個戀家的孩子，就是命苦了些。
“你大哥二哥也是，一直都那么忙，一年到頭都看不到一眼，我今年也九十一歲了，一年一次，到一百歲也看不到幾次了，說不定哪天像你杜婆婆一樣，一個哈欠就走了，就再也看不到他們了噢……”
“外婆，好好的，您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干啥呢？”
“……”
老太太拍了拍外孫女的手背，這是事實，年輕人卻不愛聽。
石榴低頭看外婆……是啊，小時候都是抬頭看外婆的， 那個吵遍全村無敵手的外婆是很厲害的存在的。現(xiàn)在的外婆，比自己矮了好多好多，背也駝了聲音也小了……
外婆變溫柔了，再也不和人爭吵了，只是這樣的外婆讓她不適應(yīng)，有陌生感，還有莫名的不安……
石榴悄悄的拍了一個外婆的照片發(fā)到了兄弟姐妹群里。
“六六，你回家陪外婆 了？”
是石墩發(fā)的信息。
“大哥，我今天回家正遇上杜婆婆百天，紅英姨紅衛(wèi)叔他們都回來了，外婆很羨慕，她又想起了咱爸媽，還想你和二哥。”
“我們也想外婆，只是工作實在太忙了，沒辦法回來看他。”
石城用的是語言：“我馬上要去開一個會了，代我向外婆問聲好。”
“要問你自己回來問好。”
電話上一句問候有什么用啊？
老太太是在惦記，是想念，隔著電話屏幕又怎么解得了相思愁？
石榴發(fā)過去一句話，結(jié)果沒人應(yīng)。
忙，忙，忙！
誰又不忙呢？
石榴想，就自己這個連鎖美發(fā)店的老板娘閑得慌唄。
他們都是干大事的有本事的人，所以忙得一年到頭都沒法回來看外婆一眼。
可是，外婆剛才的話好戳心窩子啊。
“我們要備戰(zhàn)大運會，我們公司名下有兩個大學(xué)生有參賽資格，爭取拿個好成績。”
石墩道：“我只有爭取抽空回來看看外婆。”
“隨便你們。”
石榴懶得和他們多說。
外婆時常說：兒娃子沒有閨女細心，還是生閨女貼心。
看樣子是真的！
反正兩個哥哥在感情上就是要糙一些，都不懂得老太太的心思。
哎，算了算了。
“外婆，你們在這兒站了這么久了，紅英姨他們也要爆火炮了，我們先回去了吧。”
“好，回吧。”
邊走，李老太太還邊給石榴說。
“六六啊，老話說得好存錢不如存人，多生一個娃娃多好 。”老太太道：“你看我們生產(chǎn)隊，高建成家， 當年就只生了一個高思文，撿到了一個高志遠，張桂蘭還對高志遠不好，現(xiàn)在如何？就只剩下一根獨苗苗了。”
“當年高思文有錢回來把高家老宅修得那么寬那么大，結(jié)果又有啥用啊？要不是村里辦了培訓(xùn)學(xué)校，那地方人氣都莫得。”
“你看杜家生娃娃就多，你杜婆婆生了三個，你紅英姨生了五個，田老師還是吃公家飯的呢，當年刀架脖子也要生下杜二娃，你看，現(xiàn)在娃娃多也有出息，多好啊。”
“我有時候有想不明白，為啥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說不生娃娃，不生娃娃掙多少吃多少，是一點兒負擔都沒有，那又有什么意義呢？”
石榴心里抽了抽，老太太還操心起了國家大事？
“當年你外公經(jīng)常說：在外面干工分累了，回來看到兩個娃娃精神一下就來了。”
“這么說娃娃是壓力也是動力了？”
“那不是呢，一家一屋還是要有一個娃娃才有盼頭，才有希望和未來，要不然那日子 一眼都能望到頭，還有啥勁兒？”
“外婆……”
石榴苦笑，笑了，看在老太太年紀大了的份上就不反駁她了。
老太慶不知道，并不是誰的條件都好，都能好好的養(yǎng)娃娃。
現(xiàn)在好多年輕人背著房貸車貸，提前透支了消費，硬生生的養(yǎng)不起下一代。
再加上老的想過自己的逍遙日子不想帶孫子，要人沒人要錢沒錢的，靠兩個年輕人怎么敢生娃娃？
“還有啊，現(xiàn)在的年輕人也是，動不動就說離婚，動不動就散伙。不像我們當年，離婚丟死人了，打得頭破血流的都還能往下過。”
“外婆，現(xiàn)在的人都活得明白，不想委屈自己成全別人。”
石榴見多了身邊離婚的人，也沒覺得丟人，結(jié)婚是為了幸福，離婚也是。三觀不合的兩個人捆綁在一起過日子，那得多憋屈！這事兒沒法和老太太解釋！有代溝的！
“哎，都變了，世道都變了，男的擔不起擔子，女的少了奉獻犧牲精神，我們當年……”
老太太還研究這樣的課題？
石榴……外婆這話題自己都接不住，根本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