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瀾正獨自走著,眉頭微鎖,顯然還沉浸在方才練武場遇見那個“楚云瀾”所帶來的陰郁情緒中。
楚家那些骯臟的過往,如同附骨之疽,即使他逃離多年,依舊會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化作冰冷的寒意,侵蝕他的心神。
他需要一點時間整理思緒,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那個頂著“楚云瀾”之名的少年出現在宗門,絕非偶然。
楚家到底想干什么?
僅僅是避風頭,還是另有圖謀?
自已該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秘密的前提下,防范可能的風險?
正思忖間,忽然感覺小腿被一個軟綿綿、帶著點沖勁的“東西”撞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
云瀾下意識地停住腳步,低頭看去,卻只看到自已青灰色的衣袍下擺。人呢?
“我在下面!!!”
一個奶聲奶氣、帶著點不滿(嫌他低頭不夠快)的清脆童音從他腿邊響起。
云瀾這才將視線完全下移,然后,對上了一雙圓溜溜、亮晶晶、仿佛盛滿了星子的大眼睛。
一個穿著桃粉色繡小雷紋法衣、扎著兩個精致小揪揪、粉雕玉琢得像年畫娃娃般的小女童,正仰著小臉,氣鼓鼓地看著他,一雙小手還緊緊抱著他的腿,似乎怕他跑了。
“小……師叔?”
云瀾一愣,隨即認出了眼前的小家伙,冷峻的臉上冰雪消融,泛起一絲真切而溫和的笑意。
他連忙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帶著對長輩的尊敬,但語氣卻比對其他長輩更多了幾分自然而然的親近,
“弟子云瀾,拜見小師叔。一年不見,您……長高了些,修為也進步神速,真是令人驚嘆。”
他清晰地感受到林枝意身上那筑基中期的扎實靈力,心中也是暗暗吃驚,不愧是鳳師叔祖的弟子,這天賦,果然逆天。
林枝意見他認出了自已,還夸她,立刻眉開眼笑,剛才那點“被忽視”的小不滿瞬間拋到九霄云外。
她松開手,但沒有后退,反而又往前湊了湊,仰著小臉,眼睛彎成了月牙:“云瀾哥哥!你出關啦!”
她絲毫沒在意那“小師叔”的輩分稱呼。
在她心里,云瀾哥哥就是云瀾哥哥,是那個在她三剛入宗門、懵懵懂懂去測靈根時,在一片或好奇、或審視、或等著看笑話的目光中,唯一一個彎下腰、溫和地抱起她、輕聲安撫她別怕、穩穩地將她的小手放在測靈石上的大哥哥。
這份最初的善意和溫柔,林枝意一直記在心里。所以在她面前,什么輩分規矩,都比不上“云瀾哥哥”這個稱呼來得親切。
聽到這聲熟悉的、毫不作偽的“云瀾哥哥”,云瀾心中那因為楚家之事而籠罩的陰霾,仿佛被一束明亮溫暖的光瞬間穿透,消散了不少。
他看著眼前這個毫無芥蒂、全心想念依賴著自已的小家伙,冷硬的心房一角軟得一塌糊涂。
“嗯,出關了。”
他蹲下身,與林枝意平視,笑容更加柔和,
“小師叔這一年,過得可好?聽說您和幾位師弟師妹去了天衍宗,定然很有趣。”
他自然也聽說了林枝意幾人在登仙大會和幼學堂的“壯舉”,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忍俊不禁。
“好玩!天衍宗的荷花好大!仙鶴還會瞪人!”
林枝意立刻開始分享,小嘴叭叭的,然后又想起什么,回頭朝著不遠處喊道:
“多多哥哥!寒風哥哥!云逸!輕舞!快來看!是云瀾哥哥出關啦!”
她這一喊,原本在不遠處花叢里“研究”一株會發光的蘑菇的四個小團子,立刻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
“大師兄!”
錢多多最是活泛,雖然對這位大師兄敬畏有加,但看林枝意跟他這么熟稔,也大著膽子叫了一聲,眼睛亮晶晶的,“您出關啦!恭喜恭喜!”
李寒風也規規矩矩地行禮:“見過大師兄。”
小臉雖然還是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帶著對強者的尊敬。
云逸有些害羞,躲在小伙伴后面,小聲跟著喊:
“大師兄好……”
柳輕舞更是靦腆,只敢輕輕福了福身,細聲道:
“大師兄。”
云瀾看著這五個風格迥異卻都靈氣逼人的小家伙,心中的柔軟又擴大了幾分。
他站起身,溫和地對他們點點頭:“錢師弟,李師弟,云師弟,柳師妹,不必多禮。看來你們相處得很好,修為也都沒落下,很好。”
得到大師兄的肯定,幾個孩子都有些開心。
林枝意扯了扯云瀾的袖子,迫不及待地問:“云瀾哥哥!你是閉關出來,也要參加拍賣會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