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還是一家之主,程勤發話,許夢也沒有反對,只是在心里著急,她既不想得罪三妹一家,也不想在此刻出聲駁了丈夫的面子。
氣氛僵持不下,王永順嫌惡的瞥了許蘭一眼,轉身就走。
“哎,永順!你等等我......”許蘭一邊說著,掏出兜里那六千塊錢,甩在許夢身上,冷哼一聲:“你可真是我的好二姐!”
言罷又惡狠狠的盯著程意:“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她沒想到,今天竟然被一個小女娃娃掃了面子。
許蘭拽著一雙細高跟,搖曳生姿的拐上去跟上王永順的步伐。
程意笑呵呵在背后喊道:“三姨,三姨夫,路上開車注意安全,再來玩兒啊!”
許夢無奈,嘆氣搖頭。
許蘭夫婦離開后,程勤二人都一陣沉默,程意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現金,交給許夢,讓她收好。
許夢忍不住教訓她:“在長輩面前,你多少還是注意點形象。”
程意無心與她爭論,在母親許夢的眼里,親戚關系大過于天,這些年雖然家庭困難,但許夢從未在娘家那邊哭過窮,逢年過節從不空手回娘家,對兄妹幾個也是客氣周到,可她換來的結果卻是無休止的索取。
程勤將錢拿了五百塊給程意,商量著剩下的錢找個時間去銀行存起來。程意卻推開了他的手:“我不準備去參加秋令營。”
秋令營什么的,對小孩子來說或許還有點吸引力,但對于現在的程意來說,就完全沒必要了。
“那你......”夫妻二人都不知道程意這是在搞什么鬼。
程意撇了撇嘴道:“我就是不想讓你們再把錢借給三姨了。”
許夢一聽,火氣來了,大人之間的事情,輪得到她一個十一歲的小娃娃插嘴嗎?許夢臉一黑,不悅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懂事了。”
程意反駁:“把錢全部借給三姨,就算是懂事了嗎?”
程意知道,父母二人一輩子老老實實,勤勤懇懇,從未想過將這筆錢用在自己身上,更別說買車買房了。
程意繼續道:“三姨家借錢去買房子,包工程,你們兩個辛辛苦苦賺的錢,憑什么就要借給他們?不能自己在蓉城買一套房子嗎?不能自己做點小生意嗎?”
蓉城現在的房價在五千左右一平,程勤二人打工的這篇區域屬于城鄉結合部,房價還要更低,但因為蓉城是省會城市,發展快,外來務工人員多,沒幾年就會漲價,程意記得,上輩子父親去世那陣子,蓉城房價已經漲到了三萬左右。借給三姨那些錢,再湊一湊、攢一攢,就能夠首付一套自己的房子了。
許夢一聽當即反駁:“哪兒有你說的那么容易的事情,我們怎么可能在蓉城買得起房子,又沒有戶口,也沒有錢,你們兩姐妹還要讀書.......做生意,生意又是那么好做的?又沒有本錢,又沒有鋪面......”
老老實實的打工人,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成為老板。他們想的,只是日復一日的辛勤勞作,通過自己的雙手養活一家人,富余之處能夠攢點養老錢就很滿足了。
買房......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兩口子都沒把程意的話放在心里,轉而問起了堂湖中學的事情,如果程意有那個條件去上那個學校,他們就算是借錢,也供她。
程意敷衍了兩句,說回頭再討論這件事。
其實堂湖中學的招生還沒有開始,程意只是憑著記憶,前世班主任確實詢問過她的意見,只是程意了解自身的家庭情況,從未想過要讀那么貴的學校,老家九年義務教育,讀初中不要錢,何必花那個冤枉錢呢,她認為在哪里上學都是一樣的,只要自己肯努力,一樣能夠考上好的學校,現在,她依舊不打算去讀那貴死人的貴族學校,至于回老家讀書,那倒也沒有必要了。
程意轉而勸父親:“爸,說真的,你就沒想過自己開廠做皮鞋?”
這一片大大小小幾十個皮鞋廠,容納了許多程勤一家這樣外來的務工人員,這幾年外貿經濟繁榮,根本不缺訂單,幾乎每個廠都常年掛著招工的牌子,程意想,從老家一起來蓉城做皮鞋匠的那么多人,他們為什么不能自己開個廠呢?
程勤沒把程意的話放在心上,皺眉道:“那么多人工,設備,要多少錢你知不知道。”言罷程勤又搖搖頭,程意一個小孩子懂多少呢,大概是哪個同學家里開了廠子,她在學校里聽說的吧。
程意嘟囔著:“又不是一開始就要開廠,可以先開個小店賣鞋啊,有了啟動資金再開廠。”
這個話題就此揭過,許夢催促程意趕緊去洗漱睡覺,程意也知道父母老實了一輩子的打工人思想不是那么輕易就能改變的,也就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來日方長。
程意端著洗臉盆,帶著換洗衣物和香皂肥皂便往公共衛生間走去,初秋的晚風帶著絲絲涼意,新的生活隨著秋天紛至沓來。
夜幕降臨,窗外,走廊上忽明忽暗的白熾燈光忽明忽暗,夜色里,許夢低聲和程勤討論著今晚發生的事情,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也不知道以后和三妹一家還怎么相處......
程勤心里卻是思索著程意所說的可能性。
買房,開廠,他程勤,也能帶領一家老小在蓉城立腳嗎?照程意所說的,租個小鋪面賣鞋,能行嗎?
程勤翻了個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他連去哪里買材料都不知道,在廠里上案、下案是分開的,他又不會下料,不會做幫子的活兒,怎么能做出一雙完整的皮鞋出來呢?就算勉強做出來了,又能不能賣出去呢?
在廠里干活兒的好處就是不用擔心銷量,只要皮鞋做的好,管理人員都會收上去,記賬,第二天根據每個人的手腳快慢,分不同的任務,每天干完活兒就可以休息,不用操心。
只是這活兒,仿佛永遠也干不完,一年到頭除了開銷,好像也沒攢下些什么錢。
今夜注定是個難眠之夜,如玉月色中,各懷心事的一家人緩緩睡去。
程意的心事則是,要如何說服父母自己單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