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程意便起來把該洗的衣服和鞋子洗了,順便把中午的飯做好。這個時候他們還沒有買洗衣機,小小的單間也放不下,所以一家人的衣服都得手洗,夏天的衣服還好,單薄,冬天洗衣服的時候才是程意的痛苦記憶,厚厚的毛衣浸滿了水,根本擰不動,只能濕噠噠的掛起來,又因為沾了水太重,她需要舉著撐衣桿搖搖晃晃的晾上去,為了不讓衣服掉下來,需要雙手舉著,通常情況下曬好一盆子衣服,她身上的衣服也打濕了。
做完了這些,程意將飯給父母送到工廠后,下午的時間就由她自由安排了,她迫切的想要知道這個世界正在發(fā)生些什么,最好的去處,就是網(wǎng)吧。
由于沒有身份證,她只能去黑網(wǎng)吧,好在這一片屬于城鄉(xiāng)交接處,黑網(wǎng)吧處處可見,程意拿出十塊錢開了一臺機子,便在煙霧繚繞的網(wǎng)吧內(nèi)打開了百度。第一件事就是注冊了一個QQ號,前世程意是在小學快畢業(yè)了才學會的上網(wǎng)、注冊QQ,所以好多的小學同學都沒有聯(lián)系方式,當然,有聯(lián)系方式的那一撥人,后來也沒有聯(lián)系。程意想起,當時的她也不愛打游戲,進網(wǎng)吧的最大需求就是看電影和裝扮QQ空間,去這個好友那里留個言,再去那個好友那里踩一踩,偷偷菜,就能玩兒一整天。
打開百度貼吧,網(wǎng)上大家都在討論周杰倫的新電影《不能說的秘密》,程意思緒游走了一會兒,如今的她,是否也和程小雨一樣,是個不屬于這個時代的人呢,她能在這個時代留下什么?
草草瀏覽了一下首頁推送的新聞,程意便開始搜索起自己需要的信息,包括如何注冊營業(yè)執(zhí)照,如何采購原材料等,2007年的淘寶已經(jīng)非常強大了,想要什么都可以買到,但對于父母開店的話,應(yīng)該還是去材料城進貨比較方便。
對于開店,程意還是陌生的,她只能下載了一些書籍回去學習,問網(wǎng)吧老板要了一個U盤,再將找到的資料在附近的打印店打印出來,兩毛錢一張,她也不敢打印的太多,這個時候沒有手機,做什么事都沒那么方便,程意昨晚偷偷看了看自己的小金庫,里面有兩百塊錢,再攢一段時間她就能買一個手機了。想到這里程意不禁心痛起程勤花了兩千多塊錢給她買的那個外星人學習機,什么功能也沒有,還賣那么貴......
程意回到網(wǎng)吧把U盤還給網(wǎng)管,正好遇見同學唐龍來打游戲,那時候穿越火線正火熱,唐龍見程意這個好學生都來黑網(wǎng)吧了,朝她吹了個口哨,邀請她一起玩兒游戲,程意瞥了他一眼,拒絕了。往外走時,唐龍追上來要加她的QQ,程意只好將才注冊的QQ號抄給了他。
往回走的時候程意特意去材料城饒了一圈,這邊看起來冷冷清清,沒什么生意的樣子,店員以為她是無聊出來閑逛的小孩兒,也沒空招呼她。程意問了幾家材料商價格,有幾家見她長得一副小學生樣,根本不搭理她,有一家名為芳芳皮革廠的售貨員倒是難得清閑,向程意介紹了幾種皮革面料的材質(zhì)、區(qū)別,價格,和她在網(wǎng)上查詢的價格差不多,臨走時程意拿走了她的名片。
回家路上程意留意著門面鋪子,均價在800元左右,程意一家租的小單間200元一間,要讓程勤他們拿出四倍的價錢租一個鋪面,或許比較艱難。
回到家,沒等程意將她今天搜羅的資料交給父母,便看見本應(yīng)在工廠的程勤和許夢回家了,許夢正在走廊上炒菜,父親則是側(cè)躺在床上。
“媽,你們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許夢轉(zhuǎn)身,避而不答,問程意下午跑哪里去了。
程意看出許夢眼里有淚痕,聲調(diào)帶著哭腔,忙問發(fā)生了什么。許夢只是沉默的炒菜,讓她小孩家家的不要管那么多。
放下書本,程意看見父親的工具箱放在床腳,便問道:“爸,你們不在現(xiàn)在這個廠做了嗎?”每次他們換廠,才會把工具箱帶回家。
此時許夢將炒好的醋溜白菜端上來,重重的放在桌上,招呼程勤起來吃飯,程勤拖著疲憊的身軀,起身嘆了口氣,沉默不語的吃飯。
“爸,我知道你們還把我當小孩子,但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我希望有什么事情你們能夠告訴我。”
父母總是這樣,把所有的事情都抗在肩頭,不讓她們承擔一點,所以前世程意才會把生活想的那么輕松,輕易的放棄了重點大學,因為她知道,就算天塌下來,也會有人撐著的,她只需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
也許是需要一個傾訴的出口,許夢這才哭著把事情原委娓娓道來。
原來昨晚程勤他們是最后交貨的,管理急著下班,隨意檢查一下就讓他們下班了,剩下做好的皮鞋就擺在收貨臺子上,第二天一早來,那框鞋子掉在了地上,摔壞了幾雙,還把地下別人交過的貨磕碰壞了三雙。他們做的都是真皮皮鞋,一雙鞋賣好幾百,這個損失誰也不愿意承擔。
原來上午程意去送飯的時候,程勤就是去辦公室和管理人員斷公道去了。
本來管理人員應(yīng)該每天將檢查合格的鞋子打包裝好,但昨天他犯了懶,就想著第二天早點來收拾,也不知道是誰把鞋子碰下去的,管理人員還說看著程勤辛苦,讓他賠一千元就行了。
一千塊,那可不是小數(shù)目,趕得上半個月工錢了,程勤自然不愿意賠,據(jù)理力爭,管理人員為了掩蓋自己的失誤,自然將責任都推到程勤身上。
“他還說你爸爸本來手腳就慢,做的活兒也不好,要不是看在程海洋的面子上,根本都不會招他進廠。”程勤受不了這委屈,當即就提起工具箱回來了。
許夢抽泣道:“上個月還做了一千八百多塊錢的活兒沒結(jié)工資,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到了。”
程勤一邊扒拉飯一邊怒道:“我就不信他敢不給我接工錢,不接就去上訪!”
聽了父母的遭遇,程意很是心疼,不過,她轉(zhuǎn)念一想,這也許是個好機會。
“為什么不自己單干呢?”這次,程勤和許夢沒有第一時間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