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柔心一沉:“全沒了?”
陳少河道:“那倒沒有,只是......”
想了想,陳少河道:“這事兒還是孩子生下來再告訴你吧。”
郭柔見他臉色不佳,頓時冷了臉:“告訴我,虧了多少。”
陳少河道:“你就別問了,別傷著孩子......”
郭柔最受不得被隱瞞,臉瞬間被氣的有些煞白,胸口起伏不斷,道:“我讓你說!”
“好好好,你別生氣,我告訴你還不成嗎?”
陳少河于是弱弱的說:“還剩八萬多......”
郭柔道:“趕緊撤出來呀。”
陳沙河拍拍她的背道:“別急,別急,都撤出來了。”
郭柔一聽,情緒安靜了一些:“那就好,那就好。”
安撫好妻子的情緒之后,陳少河弱弱問道:“你不生氣嗎?咱們二十萬的本金,被我虧得......”
郭柔道:“能剩八萬就不錯了,咱們生孩子的費用就有了,你沒看新聞里說嗎?多少人因此傾家蕩產,家破人亡啊,那么多老板都跳樓了,咱們還剩了八萬塊,我高興都來不及,我生什么氣。”
郭柔拍拍胸脯為自己順氣,再對肚子里的孩子道:“好在你爸英明神武,給你留了點奶粉錢,不然啊,你生下來就只能去討口了!”
陳少河看見妻子的摸樣,內心感動不已,深深的抱住郭柔,輕聲道:“對不起。”
“本想給你一個家,卻把我們這些年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錢都虧了......”
郭柔道:“行了,別這么肉麻了,我這邊拿了八萬塊給你,這剩下的八萬可都是我的,虧掉的那些就算你的!”
陳少河失笑道:“嗯,都算我的。”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都慶幸在這場危機中還能保留半點立身之本。
其他人,恐怕就沒這么幸運了。
第二天上學,學校里就在傳六年級一個數學老師跳樓身亡了。
“聽說是炒股虧了不少錢。”
劉老師打電話關心陳少河的時候,給他帶去了這個消息。
“六年級的謝老師,你們兩個關系還不錯來著,聽說昨晚跳樓了......”
陳少河聽了,內心一陣沉痛。
劉老師道:“老陳,你沒事吧?要是急著用錢,我這邊還有一些,你先拿過去用,再不濟嫂子生孩子我找其他老師湊一點,肯定能把你們這段時間急用的錢湊出來,你可別想不開......”
劉老師知道陳少河也在炒股,生怕他也想不開。
陳少河臉上露出釋懷的笑容。
他知道,這個謝老師經常和他交流炒股心得,也正是這個謝老師迷信上漲行情即將到來,抵押房子、信用,找各種親戚借錢,湊了八十多萬進去。
謝老師剛開始還想穩一穩,但看著貼吧里股市交流貼子一半是割肉離場,另一半堅信這是開市以來最好的時機,現在再不入場,將錯失底部機會。
因為太想回本,一周之內,謝老師就把貸款借來的錢全都投入股市,正好碰見一瀉千里之勢……
謝老師去貸款時,陳少河也曾心動,若非程意及時勸告,他的下場恐怕也好不了哪兒去…….
正在收衣服的郭柔問:“誰的電話?”
陳少河掛斷電話,接過郭柔手里的晾衣桿:“沒什么,學生問作業。讓你別動,這些都交給我…….”
這場危機波及的不僅僅是炒股的人,很快各行各業都領教到了金融危機的威力。
“幺爸,廣東那邊……出事了。”
雅步生輝辦公室內,程志遠臉上第一次出現六神無主之態。
“怎么回事?”剛跑了一天,去各個代工廠清貨的程勤滿身塵灰,水都來不及喝一口,便收到了程志遠的消息。
程志遠道:“這不是廣東那邊的貨馬上就要到交貨時間了嘛?上周就該付期中款了,鄒老板那邊一直聯系不上人,我們這邊各個廠的工錢、原料錢都該結了。”
程勤接了杯水,皺眉道:“打公司電話呢?之前不是有個財務小吳在對接這些事情嗎?今天我去各個廠跑了一圈,貨基本都提前完工了,能按期交貨。”
“現在不是交不交貨的問題,人都聯系不上,貨交給誰呢?當下的燃眉之急是貨款、材料款都需要錢,跟著15號了,工人的工資也需要發。”程志遠最近聯系不上鄒老板,嘴都急上泡了。
程勤道:“怎么會這樣?現在賬上還有多少錢?”
程志遠攤開賬本:“現在已經沒有現金了,就等著鄒老板那筆貨款呢…….”
程勤急得在車間內來回踱步,而鄒老板的電話則一直處于無人接聽狀態。
禍不單行,會計田思雨來匯報,即將交貨的幾個外貿訂單也紛紛毀約,大一點的品牌寧愿要違約金也不要鞋子了,小一點的牌子直接就聯系不上了。
程意早知道金融危機會影響工廠,但沒想到來的這么快。
在她的印象里,金融危機影響實業是年底才會發生的事情,按理來說不會影響上半年的工業才對。
來不及多想,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擺在眼前,只能挨個解決。
程意趕到工廠詢問情況,一籌莫展的程志遠仿佛看到了救星,不等程意多問,便把情況介紹了一遍。
“現在毀約的單子一共有十二筆,其中最大的就是廣東鄒老板那邊,十八萬雙鞋子,加上走外貿的小訂單,七七八八有接近二十五萬雙鞋的貨積壓。”
“除開前期已經收到的定金,目前需要付的代工費和材料費有兩百多萬,后期還需要付的尾款大概有六百多萬。”
程志遠一臉愁容“但賬上的現金只有五十多萬了,連本廠工人的工資都持續不了多久了。”
程意問:“這么多訂單,全都不要了?集體毀約?”
程志遠道:“愿意直接說毀約付違約金的已經算好的了,上兩周還發出去幾萬雙訂單,這部分訂單的尾款要想拿回來恐怕也難了。”
“我聽其他同行說,受金融危機波及,沿海那一片死了不少企業,現在不只是皮鞋廠這樣,那些出口鋼材的、做衣服的、搞房地產開發的,家家都難,堆了不少貨在手里。”
程勤一時間沒了主意。
這大半年來,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他從一個皮鞋匠,到開了自己的鋪子,然后開了一個小廠。
這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順利,現如今雅步生輝的工人有兩百多個,產值上千萬,這是他從前想也不敢想的。
而他依舊保持著農村人的淳樸,兢兢業業,出門依舊登著那輛自行車,心里盤算著,等上半年的貨交了,帳上有盈余了,就買一輛車。
沒想到意外來的猝不及防。
面對這么多沒人要的訂單、這么大的資金缺口,兩百萬、六百萬。這對程勤來說,無異于滅頂之災。程勤是半點主意也沒有了。
程意雖也未經歷過這等波瀾,但生死場里走過一遭,面對這樣的境遇,除掉最開始的慌亂之外,程意很快鎮定下來,開始指揮程志遠及時調整方向,爭取把損失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