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修聽到陸黎的話愣了一瞬，但隨后便厲聲喝道：“你不是！”
“即便你是，那又如何，你在將軍府生活十余年，可曾為我帶來什么災厄！”
“你若為妖孽，可曾行過惡事，是否殘害過無辜！”
“沒有，不僅沒有，你還無數次救過我的性命，救過眾多將士和百姓的性命，若你為妖，那怎么才算好人？”
他們朝夕相處數十載，彼此的心性再熟悉不過。
陸黎看似清冷，實則心熱，而且品性良善，總是盡自己所能幫助他人。
他們行軍打仗，多少次死里逃生都是陸黎及時趕到，或是看出陷阱，讓他們提前布防，防患于未然。
如果這樣的人是煞星，是妖孽，那到底什么是福星，是好人！
“我派人查過了，那道士和在場起哄的幾名百姓，分明是受人指使！”
那些人的目的就是為了制造恐慌，引起騷亂。
處置了陸黎，也就除掉了陸修身邊最大的助益。
如果能順便引起帝王的猜忌，威脅將軍府的地位，那都城的防衛力量也會跟著土崩瓦解。
到時候國內必起戰事。
可是陸修將這些利害關系解釋給帝王和眾位大臣時，沒有人聽......
他們認準了陸黎是禍害，明明她什么都沒做......
又或許，那些人根本不是為了陸黎，而是早就忌憚陸家在軍中的力量，他們想趁機收權。
想到這，陸修第一次紅了眼：“不是你連累我，而是我連累了你?！?/p>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向來是帝王家的手段。
陸黎不過是那些人用來打壓陸府的借口......
看到陸修把責任歸咎到自己頭上，陸黎眼里滿是心疼，她說：“這是我的命。”
陸修攥緊了拳頭：“我教過你，要學會反擊，即便是天命，你也要與之抗爭，我帶你走，我絕不會讓他們傷害你?！?/p>
陸黎搖了搖頭：“這次不行。”
“為什么？”
“如果我不認命，你會死?！标懤枵Z氣平靜，卻又帶著堅定。
陸修有些恍神：“你說什么？”
陸黎緩緩說道：“不僅是你，如果我偏要逆天而為，你，伯父，伯母，陸府上上下下，包括軍中將士，都會萬箭穿心，死無全尸?！?/p>
陸修頓時陷入了沉默，陸黎的預言從未出錯。
陸黎又繼續說：“只有我死，才能換你們一線生機?！?/p>
“我不要這用你性命換來的生機！”
陸修想也不想的拒絕。
陸黎卻笑了笑：“我本該凍死在那個雪天，是你的出現改變了我的命運?！?/p>
“我已經偷了十幾年的光景，如今也該還回去了?！?/p>
況且，用她一命換陸府平安，很值得。
看到陸黎視死如歸，陸修心痛到了極點。
他咬牙道：“不還，我找人送你出城。”
陸修說完拉起陸黎的手腕走向后院，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她眼底泛起了水霧。
她想，在她無盡的悲慘人生中，能遇到一個教她武藝，給她溫暖的人。
雖然時光短暫，但已經夠了。
陸黎打暈了陸修，然后一個人走到了前院。
拼死抵住大門的護衛看到她出來，很是焦急：“阿黎，你跟少主先走，我們殿后！”
陸黎語氣平緩：“開門吧，他們要的人是我?！?/p>
陸老將軍和陸夫人極力勸阻：“阿黎，你不能出去?！?/p>
外面那群百姓被人迷惑了雙眼，已經瘋了......
看到兩位長輩關切和擔憂的神情，陸黎雙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向他們磕了一個頭，算是叩謝他們的養育之恩。
緊接著畫面一轉，陸黎已經被綁到了火刑架上，坐在正前方主位的，是九五之尊，當今圣上。
兩邊是身穿道服的道士以及士兵。
整個刑場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百姓紛紛用惡毒的眼神看向陸黎，振臂高呼。
“燒死她！燒死她！”
“妖孽，燒死她！”
陸黎目視前方，像是在看那個身穿華服、不怒自威的帝王，又像是在看向別處。
她說：“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就會放過陸府，放過陸家軍。”
男人聲音低沉，從容不迫：“當然，只要陸將軍不受妖人蠱惑，他依然是我朝的棟梁之才，堪當重用?！?/p>
陸黎目光如炬：“好，如有食言，必遭天譴。”
男人微微瞇了瞇眼，臉上浮出一層怒氣。
底下的道士見狀甩了甩拂塵：“時辰已到，點火！焚燒妖女，以求上蒼護佑，保我大淵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焚燒妖女！”
“焚燒妖女！”
火燃得很快，炙熱的疼痛感隨即喚醒了殷靈的記憶。
或是親身經歷，或是幻象，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置身于火海。
感受到自己的頭發和肌膚一點一點被火光吞噬，劇烈的疼痛讓殷靈緊緊皺起了眉。
到底什么時候才算完......
死掉吧，只要死了就不會疼了......
就在陸黎瀕死之際，陸修突然帶兵來到了刑場。
他不顧一切撥開人群，闖入火海之中，把奄奄一息的陸黎抱了出來。
看到陸黎渾身被燒得漆黑，血肉模糊，陸修滿眼心疼。
“對不起，我來晚了?！?/p>
“你為什么不相信我，我會保護你的?！?/p>
哪怕豁出性命。
陸黎已經無法開口說話，只能勉強扯動嘴角，回以微笑。
陸修摘下披風小心翼翼地蓋在陸黎的身上，并將她抱了起來。
“走，我們回家?！?/p>
然而整件事正如陸修的猜想，這一切都是帝王為收復皇權所設的陷阱。
陸黎只是一個誘餌。
刑場周圍布滿了弓箭手，只等著陸修上鉤。
戰事一觸即發，兩方人馬很快打到了一起，刀光劍影，鮮血四濺。
陸家軍驍勇善戰，很快就擒住了聽信謠言，不辯是非的皇帝。
陸修扶持以德寬仁厚著稱的親王上位，并承諾事成之后，他會交出兵符，從此隱匿。
唯一的條件就是留陸黎一命。
可是最終，陸黎還是死了，而且新上位的親王出爾反爾，趁陸修悲痛欲絕之時，命人萬箭齊發。
陸修直到死的那一刻，都不忘把陸黎抱在懷里，用身軀為她擋下亂箭。
陸黎的預言成了真，陸修被萬箭穿心，陸府上下也無一幸免。
她流出眼淚，心里一遍一遍地問。
這是為什么，到底是為什么？
她明明看到了那一線生機。
他們答應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