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媽媽是大太太的陪房，在姜家也是做了十幾年管事媽媽的。許多大風大浪都見過，可從來沒有哪次，周媽媽臉色這么難看的。
大太太心中頓時一沉。
大太太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張大太太的座位。還好還好，張大太太由府上婆子陪著更衣去了。不然，真不知如何面對張家大太太。
臺上的戲子們似乎也感覺到院中微妙的氣氛，漸漸的停了下來。
整個院中安靜的有些壓抑。
大太太擠出一個笑臉，卻忍不住惡聲惡氣的說：“慌慌張張的，成什么體統(tǒng)，有什么話，仔細著說。”
大太太幾乎是咬著牙說出最后幾個字的。周媽媽反應(yīng)過來，余光掃到在座的諸位太太，眼中都是一副精光流轉(zhuǎn)的模樣。
周媽媽這才喘勻了氣，說：“二小姐她咳嗽有些加重了，方才把藥都吐了出來。”
大太太聽了這話，臉上露出緊張的神色。她扭頭看向唐氏，一臉歉意：“這丫頭是之前我與夫人先前說的，一到冬天就容易生病。”
唐氏不明所以，卻也反應(yīng)過來。
姜家一定是出了點事兒，說不定，還與姜家六小姐有關(guān)系。
不然的話，按九小姐的話，這群小姐們都去找六小姐玩兒，怎么會這么快就回來？
可如今她們剛定下來要把姜明初許配給張家大公子，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樁婚事黃了。
唐氏忙做出了然的神色：“嗨，太太您快去看看吧。這冬日里傷風是最難受的。”
大太太感激的看了一眼唐氏。
大太太見周媽媽這幅模樣的一瞬間，便猜到明初可能是出事兒了。
可冀州城的貴婦們都在這兒，這么多雙眼睛盯著。家丑不能外揚。
不然的話，明初壞了名聲也就罷了，還會連累著家族所有的未婚小姐。
好在唐氏把話圓了過去，還一句話帶過嫻寧的病情。
否則，就算明初這事兒了結(jié)了，其他人也會覺得，嫻寧是個病秧子。
大太太微微向唐氏點了點頭，又轉(zhuǎn)頭笑著對眾人道：“諸位太太，實在抱歉。我這女兒前陣子病了，我實在不放心，先過去看看。”
諸位太太自然連連答應(yīng)：“兒女都是債，姜大太太趕緊去看看吧。咱們又不是外人。”
大太太看看唐氏：“這邊就有勞夫人幫忙照看著點了。淑寧和我二女兒最好，若是她耍小性子不肯吃藥，淑寧也能幫我勸著點。”
唐氏點點頭：“姐妹情深，是該去看看。”
淑寧聽了周媽媽的話，已經(jīng)坐不住了。見婆母表態(tài)，站起來攙著大太太便要往外走。
婉初坐在角落里，看著眼前一幕。不用婉初多想，都知道明初一定出了什么事兒。
可不管明初整出什么幺蛾子，自己都不打算去湊熱鬧。
可惜，天不遂人愿。
大太太環(huán)顧四周，目光落到婉初身上。她幽幽開口：“小九兒，上次你給的白梨枇杷丸倒是對癥，你與我一同再去取一些來。”
婉初心里一緊，但已經(jīng)老老實實的站起身來。
劉二小姐也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私下里輕輕拽了拽婉初的袖子。
婉初回身，就見到劉二小姐眼中的緊張神色。
婉初心中微暖，沖劉二小姐微微一笑：“我去瞧瞧二姐姐，一會兒再回來和你玩兒。”說完，便跟著大太太等人出了院子。
主人家都走光了，唐氏叫戲班主上來點戲，眾位夫人哪里還有點戲的心思，隨意點了幾出戲，便私下里問女兒發(fā)生了何事。
幾位小姐口徑大多一樣。這幾位都是家中嫡女，去一個庶女房中玩兒，本就覺得跌了身份。
“誰知道，咱們?nèi)チ私〗愕脑鹤油忸^，居然怎么也叫不開門。”一個小姐靠在母親手臂旁小聲撒嬌：“不過是個庶女，就這么不給我們幾個面子。母親，咱們回去吧。”
其他夫人再問，自家女兒也是差不多的回答。
從姜家六小姐回屋換衣服，就再沒有見過她。就是她的屋子，也不讓任何人進去。
眾位太太的神色變得玩味起來。偏偏定國公夫人唐氏在上面坐鎮(zhèn)，不然，高地也要去湊湊熱鬧。
大太太的臉色此刻也難看的不得了。
她們一行人走出戲院子，周媽媽就再也繃不住了。
“說罷，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兒？！”大太太冷下臉來。
淑寧不明所以的看向大太太和周媽媽，還沒反應(yīng)過來：“怎么了？不是二妹妹她病了嗎？”
周媽媽顧不上淑寧，忙向大太太道：“方才來做客的小姐們各有各的想法。九小姐也確實安排好了。誰知道，老奴特地先趕去擁芳苑，好叫六小姐準備準備待客。誰知...”
周媽媽還有些吞吞吐吐，大太太急道：“誰知什么？！快說！”
周媽媽嚇了一跳，一股腦的都說了出來：“誰知老奴去六小姐屋里，只有一個天青在屋里，其他幾個丫鬟都沒跟著六小姐。”
“六小姐她，她不見了。”
大太太瞪圓了眼睛，狠狠說道：“胡說！姜府再大，也不過這三三十畝地罷了。明初一個大活人，還能丟了不成？！”
周媽媽也急的不得了：“老奴問過天青了，她也不知道六小姐去了哪兒。只知道六小姐換過衣裳就走了，說是回戲院子找太太您了。”
淑寧聽了這話，忙道：“我一直在戲院子里，小六壓根沒來過。”
周媽媽急的直跺腳：“可不是嘛，還好老奴我留了個心眼，叫了別的丫鬟去瞧，可也沒見到六小姐的身影。”
大太太聽了，忙問：“可找過了？”
周媽媽急的汗都滴下來了，道：“當時小姐們已經(jīng)來擁芳苑了。她們都是奴婢開罪不得的人，若是硬要進屋，奴婢實在攔不住，就只能說是六小姐不愿見人，已經(jīng)睡下了。”
“奴婢只得哄著小姐們回戲院子，可奴婢派出去的丫鬟傳回來的消息說，到處都找不見六小姐。”
婉初聽了這話，心里倒是有些了然。
事情和她猜想的越來越貼合了。好在自己和大太太，淑寧一起，明初與柳姨娘合謀的事兒，大概是沒法拖著自己一道下水了。
婉初想到這兒，心中微微有些輕松。不管明初結(jié)果如何，自己就權(quán)當看場戲吧。
這可比戲臺子上那些看過多次的戲本子，要精彩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