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銘軒,在嗎?”
聽到許小滿的召喚,顧銘軒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大步走出房間,習慣性地仰頭看天。
許小滿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可顧銘軒卻能感覺到,她的興致并不高。
神界……又出什么事了嗎?
顧銘軒握了握拳,再次心恨自己不能以身入神界,為許小滿分憂。
許小滿環顧邊城,看著成型大半的城墻,心里繃著的弦松了些:“有什么特別緊缺的物資嗎?”
“水泥用得比預計的要快。”顧銘軒眼也不眨,就把問題講得清清楚楚,“還有木材和石料,剩下的不多,我已經安排人手去山里采了。”
許小滿輕輕嗯了一聲:“我去準備東西,你直接去官倉那邊等我。”
話音未落,許小滿就離開了。
顧銘軒看著天邊,嘴角不自覺地掛起淡淡笑意。
神女她總是這樣,想到什么,就要立刻去辦。
當真……可愛。
并不知道自己被顧銘軒偷偷夸贊,許小滿一邊擺弄著手邊的物資,一邊做起規劃來。
自己出去當志愿者,估計最少也要十天半個月的才能回來。
那些常規的建城物資,像是沙子水泥之類的倒是好辦,還能放得住。
最麻煩的還是吃食。
邊城補種的糧食還沒成熟,直接撒手不管就要出亂子了。
鮮肉他們肯定是吃不上了,只能午餐肉安排。
雖然城外的田地也補種了些蔬菜,但數量不多,許小滿趕緊外賣下了一單。
類似方便面用的脫水蔬菜包,最是能派上用場的時候。
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差不多了,許小滿把視野劃到倉庫,就看見了顧銘軒那挺拔如青松的背影。
奈何時間緊,許小滿看了兩眼,就不得不收回欣賞的目光:“顧銘軒,還是老樣子,我把東西都放在這,回頭你再歸類處理。”
一只纖瘦手掌出現在天空中,輕輕地將物資投放下來。
“這些肉食已經做熟了,用刀把外面的包裝割破,直接就能吃。”
“這些是蔬菜,需要先燒水,用開水泡軟才行。”
“這些東西只要不拆開外面的包裝,放幾個月也沒問題的。”
“米面油我也已經放好了,都在那邊。”
生怕邊城的百姓吃得單調,許小滿干脆嘮嘮叨叨地把她知道的做法都跟顧銘軒念了一遍。
顧銘軒聽在耳中,忽然注意到了一個詞——
幾個月?!
顧銘軒的心頭倏然一緊,詢問的話不由脫口而出:“小滿,你……要走嗎?”
許小滿抿了抿嘴:“嗯,我……”
聽到默認的嗯字,顧銘軒的心突地往下沉,后面的字一個都沒聽見。
許小滿的臉突然在他的視野中微微旋轉,整個人像是墜入醒不來的噩夢,激得他背后瞬間滿是冷汗。
他想要開口,偏生嘴唇微微地翕動了幾下,卻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
如同被卡住的機器。
天空中的許小滿看見他瞬間臉色煞白,就知道他想岔了。
她連忙伸手進去,輕輕碰了碰顧銘軒的肩膀:“顧銘軒,醒醒!”
“我只是出去辦事。”
“過幾天就回來。”
回來?
小滿說,她還會回來!
這兩個字如晨鐘暮鼓,直接將顧銘軒敲回了魂。
咚咚。
幾乎凝固的血液重新如江水般奔流,顧銘軒幾乎能聽見自己沉重的心跳聲。
他的目光游移片刻,終于重新對焦到許小滿的臉上。
“當真?”
顧銘軒屏住呼吸,生怕這又是自己的錯覺。
許小滿無奈地勾勾嘴角:“我還要親眼看著百姓們住進新房呢。”
顧銘軒飄飄蕩蕩的神魂終于踏踏實實地落回了身體里,他這才感覺到后背透出的陣陣濕寒。
強迫自己深深地呼吸了幾回,顧銘軒的臉頰突然飛起淡淡紅云:“方才一時失態,讓神女見笑了。”
許小滿并沒有想到,顧銘軒誤會自己離開,反應會這么大。
可她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么才好,干脆避開這個話題:“你看看還需要什么嗎?”
“這些就很好了。”顧銘軒緊緊盯著許小滿的眼睛,“小滿,你要去辦的事,麻煩嗎?”
提到水災的事,許小滿的笑容消失,重重嘆了口氣:“我的家鄉遇到暴雨,可能會發水災。”
“既然我現在有能力,就不能坐視不管。”
“前陣子賣藥和首飾賺了些錢,我讓兄長幫忙購置救災物資了。”
“等物資到位,我就出發去災區,做志愿者!”
顧銘軒的眸子猛地一縮,腦子里那些潛藏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浮了上來……
在他還很小的時候,京郊莽河水位高漲,大舅奉命治水。
當時父皇還很疼愛母妃,他便軟磨硬泡地讓母妃求情,送他去大舅身邊轉轉。
他始終記得那一夜,天空像是漏了個窟窿。
雨水傾盆直泄而下,打在身上臉上,生疼生疼的。
水位一夜間就漲了數丈。
大舅所在的那段河堤,幾次差點潰堤,全靠大舅帶去的親兵奮不顧身地填上去,才勉強維持住。
情況太過兇險,等雨稍微小點的時候,他被大舅一記手刀敲在后頸,打暈塞進車里。
醒來后,小小的他在馬車上跪了一路,向漫天神佛虔誠祈禱,只求大堤不潰。
可大舅失堤的消息,到底在三天后傳了回來。
母妃哭暈數次,醒來后鬢發染了微霜。
顧銘軒的太陽穴里像是被人塞了鐵錘,一下下地往外鑿個不停。
每次回憶到這里,他就不由得頭疼欲裂。
他不禁抬起頭,尋找著許小滿的身影。
沒錯,從那以后,他再不信什么神明。
可唯獨許小滿,讓他再一次相信,這世間還有奇跡存在!
小滿她,一定不能有事!
顧銘軒的拳頭緊緊地捏著,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里。
細微的血絲順著緊扣的指縫,緩緩滴了下來。
就在第一滴血液落入地面塵沙的那剎那,晴空中倏然炸響一道霹靂!
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熟悉的壓力讓顧銘軒的背上瞬間重如千鈞。
那是大胤的世界意志,再次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缸上鮮紅的字跡閃爍,許小滿頓時一凜。
【氣運獻祭中】
氣運獻祭?
怎么回事?
許小滿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向顧銘軒,看到無數金色的光點縈繞在他的身旁。
螢火蟲般的光點盤旋幾周,義無反顧地投入天空當中。
許小滿頓時什么都明白了——
“顧銘軒,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