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明朗傳完訊后，辛瑤立刻出發(fā)向黑城行進，準(zhǔn)備弄清楚城中的情況。
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
“我們被拋下了！”幸存者們頓時慌了陣腳。
“他們沒看見這里需要人保護嗎？居然就這么走了！”
“剛才那小姑娘說的果然沒錯，什么狗屁仙人！就是一群視人命如草芥的混蛋！”
“沒有修士在，萬一那些兇獸追來了，我們怎么辦啊？”
有人嚇得瑟瑟發(fā)抖，也有人氣紅了臉，痛罵辛瑤三人冷漠無情，罵著罵著又將炮口轉(zhuǎn)向痛哭的其他人。
“哭什么哭！你想把兇獸引過來害死我們嗎？給老子閉嘴！”
那人反手一記耳光抽了過去，臉龐扭曲，一雙眼隱隱泛起詭異的紅光。
“混蛋！你敢打我爹！”一個少年掄起拳頭朝他沖上去。
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有人試圖勸架，卻被誤傷也來了火，頓時不管不顧干了起來。
仿佛對方是恨之入骨的敵人，每一次出手都用了全力。
哪怕見了血也不肯停手。
哭聲、痛罵聲、驚叫聲混雜著彌漫開的血腥味道，充斥在這一片空間里。
“不對……”
中年男人背著昏迷的少女，看著眼前這一幕連連后退。
“他們?nèi)偭恕?/p>
他不知道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但人趨利避害的本能讓他不敢再繼續(xù)待下去。
背著自家小姐慌忙向密林中跑去。
他要去找仙人！
只有跟著他們，才是最安全的。
林間光線昏暗，腳下的泥地潮濕松軟，宛若沼澤般每踏一步腳步都會隨之下陷。
辛瑤掐了隱身訣，又將靈力覆在腳下，不直接與地面觸碰。
從剛才開始，她就隱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普通人或許會覺得陌生，但她卻輕易就辨認出來。
這是尸臭。
越往前，味道越濃。
辛瑤神情越發(fā)嚴肅。
出發(fā)前她尚能聽見海獸的嘶吼，可當(dāng)深入密林，這些聲音就像被屏障所隔絕。
除了風(fēng)聲，耳畔便只剩下他們?nèi)说暮粑暋?/p>
“這些綠植……”洛明朗感應(yīng)了一下，平坦的眉心頓時皺了起來。
冥夜當(dāng)即向他投去詢問的眼神。
“我感知不到它們的生氣。”他道，眼睛卻只看著辛瑤，顯然話是對她說的。
這一點辛瑤也發(fā)現(xiàn)了。
這一片密林看似茂盛，雜草叢生，但卻沒有生命的氣息，更像是一堆死物。
更詭異的是，整片海島上竟沒有一頭兇獸，連最尋常的動物、螞蟻、毒蟲，也找不到。
而那如影隨形的臭味，這些綠植上也有。
“小心點，別碰到這里的東西。”她提醒。
這口吻……
好熟悉啊。
洛明朗眼神深邃，看著辛瑤嚴肅的側(cè)臉，揚唇笑了笑：“好。”
“你怎么突然這么聽話了？”冥夜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小師妹說的有道理，做師兄的自然該聽了。”洛明朗的回答滴水不漏。
冥夜總覺得奇怪。
器靈也和他有相同的感覺，但很快他們就沒空再細想。
黑城到了！
古樸的城池在密林環(huán)抱之中，此刻天光已經(jīng)徹底黑了下來，城內(nèi)無光，似有夜霜彌漫。
灰蒙蒙的氣流籠罩著這座安靜破舊的城池，城墻、城頭、城門皆被遮掩，看不真切。
忽然，一道宛若嬰兒啼哭般的聲音響起。
辛瑤眸光一凜。
兩道身影瞬間護在了她身前。
狂風(fēng)呼嘯著，轟開了緊閉的城門，也撕裂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環(huán)繞城池四周的蒙蒙灰霧被風(fēng)吹散，高達數(shù)米的城墻清晰出現(xiàn)在三人眼前。
墻體顏色深淺不均。
那是……
血！
辛瑤臉色驀地冷了下來。
只見大片大片的血漬，從城頭傾瀉而下。
這些血跡已經(jīng)干涸，像是附著在城墻上的深色污垢。
城頭之上，有東西在隨風(fēng)而動。
一股溫和的力量忽然在她眼前凝聚，遮擋住了她的目光。
耳畔是三徒弟溫潤的聲音：“女孩子還是別看了，會做噩夢的。”
冥夜皺著眉，神情不善，但卻難得沒有和他唱反調(diào)。
“我已經(jīng)看見了。”辛瑤回道，秀麗的眉眼隴上了冰霜。
雖然只是一眼，但她依舊看的很清楚。
城頭上那本該插著云宗旌旗的旗桿，此刻掛著的，卻是一個個人！
他們被以各種各樣的姿勢懸掛在旗桿頂部。
蓬頭垢面，五官模糊不清，就連身上的衣物也被干涸凝固的血跡暈染，難以分辨出原本的顏色。
洛明朗嘆了口氣，散去了力量。
城頭的場景再一次撞進辛瑤眼中。
她狠狠皺起眉頭。
“沒有一個活口。”冥夜道，“全死了。”
他的靈識已然探了過去。
“不是一刀斃命，也不是兇獸造成的傷口。”
這些尸體傷痕累累，刀傷、劍傷、鞭傷、符箓轟炸……
看起來就像是死在亂戰(zhàn)中一樣。
城頭過道也有戰(zhàn)斗后留下的混亂痕跡。
三人靈識開道，向城中而去。
濃烈的血腥味彌漫著整座城池。
辛瑤剛進城，背脊忽然一寒。
她警覺地回頭望向城頭。
尸骸仍舊靜靜地懸掛在旗桿上。
可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隱隱覺得尸體的方向，好像和剛才不一樣了。
“有客人來了。”
“嘻嘻嘻，客人想要買什么？”
安靜如死的城池仿佛在瞬間活了過來。
一道道冰冷呆板的聲音從街頭傳出。
沒有辛瑤設(shè)想中的狼藉。
只見城中主道上，攤位林立，沿街商鋪店門大開。
一個個攤販站在自己的攤位后，店鋪管事、伙計也都站在門口。
那一雙雙空洞，爬滿蛆蟲的眼眶，此刻正遙遙望著她的方向。
可他們卻像感覺不到般，沖著辛瑤咧嘴笑。
笑容僵硬而扭曲。
他們緩慢移動著，每動一下，都能聽見骨頭發(fā)出的咔咔聲。
“客人別光站著，來，到里面看看，我們這里什么都有包你滿意。”
“他們的不好，買我的，我的最新鮮了。”一個攤販徒手扯斷了自己的左臂，“剛砍下來的，客人要嗎？”
辛瑤瞳孔猛地一縮，掠過這些渾身被死氣纏繞的‘人’，迅速掃過他們的攤位、店面。
攤位、貨架上塞滿了商品。
鮮血淋淋。
全都是來自于人族肉身之物！
饒是辛瑤再冷靜，看見這一幕眼中也不禁閃過一抹震驚。
而就在這時，那些一步步向她走來的人，身形、樣貌忽然發(fā)生變化，就連周遭的場景也在瞬間變得模糊了起來。
一道道熟悉刻骨的身影出現(xiàn)在她眼前。
“師娘！”崔明珠激動地喚著，俏麗可愛的小臉上帶著幾分卑微，她小心翼翼地說，“明珠過去做錯了太多事，辜負了師娘的心意。不過明珠已經(jīng)改了，師娘原諒明珠一次，好不好？”
“是啊，師娘，我們錯了。您別走！我們離不開您。”莊歸紅著眼說。
“師娘最討厭她了，弟子打斷了她的骨頭，師娘想怎么處置她都行！”鄭開谷將宛如一灘爛泥的周琳瑯扔到地上，惡狠狠說道。
而在他們最前方，今遲越一席縹緲白衣，身不染塵。
他神色晦暗：“阿瑤是我不好，輕信了她的話，一次又一次誤會你。”
愛意與慚愧在他那雙淡漠的眼眸中交織。
“我與你道歉，你回來吧，我們重頭再來。”他緩緩向辛瑤伸出手，深情款款，“這一次，我會好好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