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葉把方興未的住址分別報給王生和洪峰之后，向洪峰提出回國的要求，洪峰建議先別回，先別陳全穩住，有可能的話，把陳全一塊抓捕，一起引渡回國。

    程葉之所以答應洪峰，不是程葉有多聽洪峰的話，是程葉答應過王生，一定等他來到澳大利亞之后，她才回國。

    程葉不知王生的意思，也不問，想想他既然要求自己這樣，肯定有他的用處和理由，反正現在都是執行任務，等著他過來也無妨。

    程葉自來到澳洲之后，便跟方興未夫婦相處。

    方興未原來是程葉的老領導，程葉跟他們相處一點問題都沒有。

    程葉跟方興未、陳麗雅夫婦住的是一座別墅，據說是方興未五年前購買的，當時是一位朋友介紹，看著價錢合適就買了下來，沒想到今天成了藏身之地。

    方興未和陳麗雅都很低調，跟外界幾乎沒有聯系，跟鄰居更沒有交往，每天在自己的院子里種種花，基本就沒事可干。

    夫妻倆極少有交流，即使同一桌子上吃飯，也是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多一句話都沒有。

    程葉來了之后，夫妻倆的話才慢慢多起來。盡管夫妻倆跟外界沒有聯系，但有一個叫黃山的中年男人跟他們交往頗深。

    黃山每天都要到別墅走一圈，跟方興未和陳麗雅聊聊天，時間長了，跟程葉也熟悉，有事沒事找程葉問問國內的情況。

    方興未告訴程葉，黃山在國內原來是省委的一個處長，過來有近十年了，過來的時候帶了幾千萬過來，在這邊買了房之后，便拿余下的錢進行投資，現在是擁有上億資產的大富豪。

    “方局長，黃山經常問我國內的一些情況，是不是想回去自首啊？”有一天，程葉突然問方興未。

    程葉借此想套套方興未的話，看看他有沒有想回國的意思。

    方興未愣了一下：“應該不會！他在這邊做得風聲水起，他回去干嘛呢？回去等著他的是監獄。誰愿意進監獄？”

    方興未的這段話，說明方興未也沒有回去的意思。

    但是，陳麗雅卻讓程葉感覺到，她很想回去，這個二十三歲就一直在官場上混的女人，過著一直是張揚和風光的日子，自逃出來之后，簡直下到了地獄。

    有一次，陳麗雅在門口給花澆水，突然對程葉說：“我辦公室那盆蘭花，我已經養了近十年，不知現在怎么樣了？”

    “肯定有人搬進你的搬公室，那么好的花，會接著養……”程葉話里帶著安慰。

    于是，陳麗雅跟程葉有意無意地扯起了她當副縣長的時候的種種待遇和享受，話里是滿滿的懷念和不舍。

    ……

    程葉跟著他們住了十來天，夫妻倆越來越依賴程葉。

    程葉心里明白，陳全之所以讓他跟他的父母住，無非是讓程葉照顧他的父母，象程葉這樣隨機應變能力強的女人，極其少見，所以，萬一方興未、陳麗雅遇到麻煩，程葉也會搞惦。

    陳全很少出現，幾乎是行蹤不定，即使他一分鐘在你眼前出現，二分鐘之后，你也不知他到了哪里。

    方興未、陳麗雅似乎也習慣陳全來無影、去無蹤的習性，從來不問陳全的去向，見到就一聲“你回來了”，見不到也從不過問。

    程葉說這是一個特別奇葩的家庭！

    時間過去了一個星期，有一天，陳全突然出現，說要帶程葉出去玩玩，程葉去了。

    陳全把程葉帶到一豪華游艇前，說：“這是我一生的夢想，今個兒，這夢想實現了！”

    程葉驚訝，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過了一會兒才發出聲來：這是你買的？這得多少錢啊？”

    “當然！別問錢，問錢就俗了！這是我從小的一個夢想，沒想到在我三十歲的時候實現了。”陳全臉上的每一個細胞都洋溢著笑容，滿心的歡喜掛在臉上：“我父母叫我出來是對的，如果在中國，我有可能擁有這些嗎？”

    “可是，是他們叫你出來，你爽了，他們高興嗎？”程葉馬上把話搭了過來，看著陳全。

    “他們不高興？”陳全不解地看著程葉：“他們前二年不跟我說要過來，是我堅持不過，現在我聽他們的，過來了，而且這里房產什么都有，他們還有什么不高興的！”

    “擔驚受怕！”程葉一字一頓道 字一頓道。

    “他們在國內就不擔驚受怕了？”陳全眉頭皺了一下：“他們拿了近二個億的錢，他們在國內更睡不著！”

    “二個億！”程葉心里一陣發緊，方興未在江山市農業局當了十多看的局長，他是怎么腐敗的？

    還有陳麗雅，從鄉黨委書記到副縣長，也有十多年的時間，她又是怎樣腐敗的？

    看著那至少二千萬人民幣的豪華游艇，程葉心里翻騰倒海：人與人真的無法比，如果是我，絕對不會為了這些東西，每天過著不安穩的生活，人的自由太重要！

    “陳副書記……”程葉張口。

    陳全手一揮，面露不悅：“叫我陳全，陳副書記早已死！”

    程葉歉意地笑笑，道：“陳全，我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你說！”陳全看著程葉，眼光里帶著猜測和質疑。

    “我出逃加起來也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我的體會是，生不如死！”程葉看著波濤滾滾的海面，轉臉對陳全說：“就象那海一樣，從來沒有平靜過。”

    “來到我家里，也是這樣嗎？”陳全嘆了口氣，眼光從程葉的身上移開：“這里是最安全的，我們把一部分錢投資到地方企業，地方政府是保護我們這些投資者的。”

    “可是，你不要忘記了，中國的便衣遍布全世界！”程葉深深地吸了口氣，也不看陳全，看著大海：“他們的眼睛象鷹一樣，他們的嗅覺象軍犬一樣……雖然在你這里有著暫時的安全，但是每天我都提心吊膽，其實，有這樣的心態的何止我呢，阿姨和叔叔同樣有。”

    “你是在嚇唬我嗎？”陳全不以為然的看著程葉，那種陰冷又顯現出來：“我這人最不怕的就是嚇唬。”

    “你錯了！”程葉答道：“我沒有嚇唬你，只是想告訴你，別太張揚高調，總有一天，他們的鼻子會聞到這里來的。”

    陳全哼啊了二聲，道：“我這算高調？我這算張揚？你還記得原省委副書記汪大明嗎？他來這里有十多年，過來的時候，帶了至少三個億過來，他現在這里買賓利，購游艇；就住富人區，同時還開發高端地產，買了一座100公頃的小島，島上還建有私人機場……這樣的生活，就是“高大上”，可是，他有事嗎？沒有！所以，我告訴你，在這里，真的就是我們的天堂！”

    “既然這里是天堂，你為什么還往異國跑？”程葉不解地看著陳全：“而且剛出來的時候，你不是直接到這里，而是到了異國，這里有別墅……”

    “說實話，因為我們有正當的房產在這里，就怕中國那邊查到。”陳全說道：“怕我們剛到，人家就在這里等著抓我們，所以多了個心眼就直接到了異國。我們把情況搞清楚后，再加上我被王生出賣，在越南被洪峰和吳一楠追殺，便趕緊往這邊來……沒想到真的來對了。”

    “陳全，說實話，我出來兩手空空，我看不到一點未來。”程葉想從側面說服陳全回國自首，程葉這點是想得太天真，誰回去自首，陳全也不會！

    “你想說什么？”陳全盯著程葉。

    “這幾天，你知道我見到了誰？”程葉嘆著氣，咬了一下嘴唇：“我見到了原華西市信托資公司的總紀理盧蘭達，在國內的時候，我們曾經很熟，現在如果他不叫我，我根本認不出他。他告訴我，他現在有病不敢醫，整日不敢出屋，靠面包果腹，白天只能像犯人放風一樣，在不足十平方米的斗室里轉圈踱步，實在是憋不住，就大著膽子出來晃晃……”

    “你為什么不說見到蘭任強呢？蘭任強就是我們的榜樣。”陳全一副敬佩的樣子：“他五年前出逃時只帶來3千多萬。他現在已經成功入了這個國家的國籍，而且成為這里上層社會的一個重要人物！”

    程葉無語，看著陳全。

    看來，要陳全轉變思維根本不可能！

    看著程葉不吭聲，陳全又說道：“程葉，我告訴你，不管什么時候，什么地方，總有著二種人，一種是膽子大，能干大事的人，一種是膽小，什么都不敢的人，這樣的人，只有做小事，干不了大事，象盧蘭達這樣的人，等死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程葉無話可說，坐著陳全的豪華游艇瘋狂了幾天。

    可就在陳全忘乎所以的時候，王生在澳大利亞出現，把一直以為他已經死了的陳全嚇了一跳，趕緊找到程葉，道：“王生沒死，現在在澳洲。”

    程葉裝著一副吃驚的樣子：“怎么可能？我看著他的胸口冒著血的，你也看了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