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遙這些年發(fā)展了許多棋子。
趙太醫(yī)就是其中一個。
平日進出宮廷，幫她給宮中的棋子傳遞消息，讓她及時知道宮里發(fā)生了什么、什么娘娘什么脾氣、誰與誰之間有秘密或齟齬，以方便自己利用。
讓她知道皇后愚蠢可利用、往扇子下毒的青蓮，就是她的人。
白蟻化龍之事，背后給晚晴鄉(xiāng)君出主意、讓她把藥水送到秦王妃手里的女使，是她的人。
當(dāng)初騙安嬪懷了女胎，引導(dǎo)她吃轉(zhuǎn)胎丸的，就是趙太醫(yī)。
而后哄著安嬪栽贓給林濃的宮女，也是她的人！
自然了，宮里宮外、各個衙門、各家府邸，幾乎都有她的人。
只要她想，就能把整座京城都玩弄于股掌之間！
“我現(xiàn)在傷了手臂，做什么都不方便，你替我開一副方子，讓信期推遲。”
趙太醫(yī)懂得的一笑，頷首道：“這個簡單，下官這兒正好有那么一個方子，但是最多避開三個月。想要排除三個月里淤積在子宮內(nèi)的血液，只需喝上一碗濃濃的益母草熬煮的水即可！”
上官遙微笑：“好，那就有勞趙太醫(yī)了！”
趙太醫(yī)立馬寫下了方子。
交給了青綿。
青綿接了，好奇似的問道：“你們太醫(yī)院的脈案，都是如何保存的？”
趙太醫(yī)回道：“每位太醫(yī)都有自己的檔案柜，脈案、工作手札、每次開方的備份，都鎖在里頭。由宮中的小太監(jiān)日夜盯著，以防有人篡改拿錯。”
青綿從袖中取出幾張銀票，連帶著那張停經(jīng)的方子，一起遞到趙太醫(yī)的面前：“林側(cè)妃最近身子不大好，但是她又瞞著不說，太子殿下十分憂心。”
“勞您想辦法去看一看劉太醫(yī)手中，關(guān)于林側(cè)妃的脈案。不管什么病癥，太子知道了，心里才能有個數(shù)不是么！”
太醫(yī)。
一貫是后妃爭斗的有力臂膀。
幫著后妃們無聲無息地下毒下藥。
投靠的后妃贏了，他們就能得到重用，雖然官階頂破天了只有四品，但是賞賜豐厚、名聲響亮。
投靠的后妃輸了，他們就是必備的陪葬品。
所以太醫(yī)院的太醫(yī)，每隔三五年就會換上一輪兒，能十幾二十年沒“被陪葬”的，不單單是醫(yī)術(shù)好，更有狐貍的狡猾和聰明！
趙太醫(yī)在太醫(yī)院任職將近二十載，看多了后妃皇子之間的算計，立馬就琢磨出了其中深意。
這是要讓他把這張溫經(jīng)止血的方子，偷偷藏進劉太醫(yī)的柜子里。
怕是林側(cè)妃又有了身孕，而這位不僅想讓她生不出來，最好還背上假孕栽贓的罪名，一舉碾死對方啊！
而幫林側(cè)妃假孕的劉太醫(yī)，也鐵定活不成！
他雙手接過，笑著點頭：“下官自當(dāng)盡力，為太子排憂解難。”把銀票塞進袖中，“下官臨摹筆跡的本事，沒人知道，也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您放心。”
上官遙滿意微笑。
又想起太子剛才說過的話。
心中有疑慮。
讓青綿把皇后賞的流光鐲拿了出來。
“趙太醫(yī)，你仔細看看，這鐲子有沒有什么問題！”
就算太子對自己動了心，但皇后賞她這只鐲子之時，正是母子倆關(guān)系最差的時候，看到這只鐲子，只會想到皇后對他的打壓和利用，應(yīng)該十分厭惡才是。
怎么會特意提了，讓她拿出來戴？
趙太醫(yī)仔仔細細地檢查，又拿藥水測驗。
忙活了半天，肯定回道：“這鐲子沒有任何問題，娘娘可以放心佩戴。”
上官遙狐疑：“當(dāng)真？”
趙太醫(yī)坦然：“下官為您辦事，受您恩惠，沒有理由欺騙您。”
上官遙這才放心了下來。
看來太子真的只是覺得自己戴這只鐲子好看而已！
“退下吧！辦事的時候仔細這著，可別出了任何岔子。”
趙太醫(yī)微笑：“您放心，真若出了岔子，那也是下官自己看不慣劉太醫(yī)為人罷了！”
上官遙很滿意。
讓他退下了。
聽著殿宇大門關(guān)上的聲音。
一條人命，在她口中沒有起伏的結(jié)束：“賤人不好對付，不能留下任何破綻，待他把事兒辦完，處理干凈。”
青綿沒有覺得任何不妥，一邊替她戴上流光鐲，一邊頷首應(yīng)下：“這鐲子真是好看，玉質(zhì)晶瑩剔透，一絲雜質(zhì)也無，就像是壁畫上仙女戴的，怕是宮里頭都很少有這樣好的東西了！難怪太子都覺得放著可惜，讓您戴上呢！”
上官遙把玩著流光鐲，淡淡揚眉：“以后這樣的東西要多少有多少，何須等人賞賜！”
趙太醫(yī)離開東宮。
坐在轎子里數(shù)著銀票。
一共五張每張一千兩的面額。
著實是比大數(shù)目！
像他這樣品級的太醫(yī)，一年月的俸祿不過兩百二十兩，就算伺候哪位貴人得宜，有個賞賜，一年也不會超過五百兩。
但是在京中花銷大，每年孝敬上司、討好權(quán)貴，都是龐大的支出。
一輩子不吃不喝，都攢不出天子腳下一個二進的宅子。
但是有了這筆錢，加上那位給的一萬兩，事情辦完，足以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買個大宅子，隱姓埋名地享受人生了。
離了京城，就不必再終日懸心，會不會被誰滅了口！
“事情辦完，也不算白拿了她這筆銀子！”
……
一連五六日，太子都是早出晚歸，一直沒來過和安殿，只偶爾叫人送個信兒過來，說“一切順利”。
等消息的日子，總是格外難熬一些。
鎮(zhèn)撫司畢竟是皇帝的心腹衙門，銅墻鐵壁，沒那么容易打探到消息。
只知道人活著。
怡然安慰道：“陛下與尚書大人是自小的交情，不會相信林家有通敵賣國之心的！咱們連消息都打探不出來，上官家的手自然也伸不進去，害不了咱們公子！”
“您這樣日夜憂心，若是傷了身子，可要怎么好！今晚喝了安神湯早些歇著吧！”
林濃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起碼兩位兄長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但聽不到兩位兄長安全回家的消息，她哪里睡得著。
好在這時蕭承宴著人來了話，說晚上回過來。
林濃盼著是好消息，又怕是壞消息。
整個下午都是坐立難安。
傍晚的時候下了一場急雨，雨后空氣里十分潮濕，霞光微弱、霧蒙蒙的，就像她現(xiàn)在的心情一樣，想看清外頭的形勢，可無論怎么努力，都是模模糊糊的，穿不破那層霧靄！
忍著心煩。
拿起剪子，將燒長的燭芯剪短了點。
火光一陣凌亂跳躍，晃得人眼暈。
讓人不安。
用力捂了捂心口，安撫自己都是胡思亂想。
“參見太子殿下！”
聽到外面丫頭請安的聲音，林濃忙放下剪子，匆匆出去。
還未來得及行禮，就被跨進門的蕭承宴給摟住了：“走慢些，小心絆著了！以后私下里，這些虛禮都免了。”
林濃輕輕點頭，無心與他講這些有的沒的，著急問道：“案子有什么線索了嗎？真的一切順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