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云沁照例隨著馬車出宮去施粥。
徐安得到消息，一面心里面大叫：真是個祖宗。
一面又不得不把這個消息告訴皇上。
霍金池剛下了朝，正在吃早膳，聞言能手中勺子扔回碗中，聲音已經(jīng)透出一絲火氣，“隨她去！”
徐安以為皇上只是說說而已，就像昨天已經(jīng)氣成那樣，還是派人把云沁給送回去了。
可等了半天，卻依舊沒等到皇上接下來的吩咐，讓他都有些詫異了。
皇上這回是真狠下心來了？
只是，這份狠心也就持續(xù)到了吃午膳的時候。
霍金池手里捏著筷子半天沒動，突然冷聲道：“宣旨下去，讓御膳房準(zhǔn)備些飯菜送到各粥棚去，說是朕賞她們的。另外督促御醫(yī)院盡快設(shè)藥棚，每個宮女都要喝藥。”他頓了一下又道：“還要蒙面，以防感染瘟疫。”
徐安想也不用想，這到底是為了誰，垂頭道：“是，奴才親自去。”
“好。”霍金池瞥他一眼，眼中帶著幾分贊賞。
見到徐安，云沁驚訝卻又沒有那么驚訝。
“皇上讓奴才來給各位送些御膳，算是犒勞你們這幾日的辛苦。”徐安笑得一臉褶子，說著“各位”眼神確是瞧著云沁的。
云沁幾不可查對他點點頭，隨著眾人一起跟他道謝，對圣上謝恩。
跟在徐安身后的小太監(jiān)都便把手中食盒送到宮女手里，徐安卻把一個食盒，親手送到了云沁跟前。
“姑娘，這是你的。”徐安壓低聲音，就差沒把“單獨開小灶”幾個字寫到臉上了。
云沁伸手接過，微笑道：“謝謝徐公公。”
見她只是笑，臉上既沒有驚訝，也沒有受寵若驚，徐安心中發(fā)苦，只能開口暗示道：“姑娘就沒什么話要我?guī)Ыo皇上嗎？”
云沁想起昨晚容欣的話，心中嘆口氣，低聲道：“讓皇上也要按時吃飯，就算在宮里也要注意，御醫(yī)院送去的藥也要按時喝。”
徐安聽著她說了這么一長串，臉上的褶子笑得越發(fā)深，“好，我一定把姑娘的話帶到。”
他說完，忽然注意到粥棚里有幾個正在劈柴打水的小子，微微挑眉，看著云沁問道：“這是……”
云沁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解釋道：“這是沈家的家仆，似乎是沈?qū)④娒麄冞^來，幫著做些粗活的。”
“沈?qū)④姡俊毙彀裁夹囊惶?/p>
云沁點點頭，神色沒什么變化，“公公忘了，這是沈答應(yīng)的粥棚。”
見她臉上沒有異色，徐安才干笑道：“對，對，難怪了。”
“我也不便多留，就先回宮復(fù)命去了。”
“公公辛苦。”
徐安又瞥了眼粥棚，才帶著人離開了。
看到云沁提著食盒回來，其他幾人的神情各異。
香檀張張嘴，卻沒有發(fā)出什么聲音，只扭頭又催促其他人快點吃。
云沁自然也不會跟她們解釋，走到角落打開了自己的食盒，看著里面精致的菜色和糕點，心情有些復(fù)雜。
看來不光是她會懷柔戰(zhàn)術(shù)，男人用起這招來，殺傷力一樣很足。
云沁捏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又看了眼坐在人群中的香檀。
得加快速度了，宮里估計很快就會有傳言，江利海未必會上當(dāng)了。
——
回宮復(fù)命的徐安，說完云沁的話之后，看了眼眉眼都柔和下來的皇上，猶豫了一下，還是道：
“皇上，奴才還在粥棚里看到了沈家的家仆，沈?qū)④娍烧媸琴N心。”
霍金池并未覺得有什么不對，只淡聲道：“沈澈就這一個妹妹，自然連她身邊的人也會照顧。”
他看重沈澈，也是因為他身上這種和世家子弟不一樣的人情味。
徐安干笑一聲，“是，沈?qū)④姾蜕虼饝?yīng)確實兄妹情深。”
既然皇上沒有起疑，他自是不敢再多說，況且，或許真的就是這樣，是他自己多心了。
說起沈澈，霍金池卻想起來，“你去召沈澈入宮，朕有事情吩咐他去做。”
“是，奴才這就去。”
——
當(dāng)夜，那叫小順子的太監(jiān)，便給小德子送去了一封信。
小德子看完，把信放在燭火下點燃，隨后吩咐道：“姐姐已經(jīng)吩咐你怎么做了吧？去的時候小心一點，別讓人看到。”
小順子點點頭，“小的明白。”
他離開通明殿，徑直往鳳儀殿而去。
江利海今夜不當(dāng)值，正跟小太監(jiān)喝著酒玩骰子，聽說有個小太監(jiān)來找自己，立刻揮了揮手，“不見不見，什么玩意都敢來煩老子！”
小太監(jiān)附耳過去，低聲道：“說是以前春禧宮的。”說完，還沖他挑挑眉，一副猥瑣的模樣。
今天江總管還剛吩咐過，讓他打聽打聽原來春禧宮一個叫云沁的宮女，沒想到晚上就有人來找了。
江利海也挑了下眉，轉(zhuǎn)了下手里的酒杯，“是你走漏消息了？”
“小的發(fā)誓，這事小的沒告訴過任何人，絕對沒有走漏消息！”
“那把人叫來，我倒要聽聽他要說什么。”
小順子很快就被帶到了江利海的跟前。
“你找我做什么？”江利海打量著小順子道。
小順子弓著腰，一臉諂媚道：“江總管，小的早就仰慕公公，想要到公公手底下討個差事。”
“就這事？”江利海立刻蹙眉。
小順子趕忙道：“當(dāng)然不只是這樣，小的是帶了投名狀的！”他靠近了江利海，壓低了聲音，“公公可知道曾經(jīng)春禧宮有個叫云沁的宮女？”
“知道。”江利海冷眼看著他，帶著幾分懷疑，他才剛起了心思，就有人來提到了云沁，是不是有點太巧合了。
可那小太監(jiān)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打消了疑慮。
“那公公可知道，她曾被皇上看中過，手里邊有不少皇上賞給她的好東西。小的就親眼見過她手腕上瞧有一串翡翠珠子，那水頭，絕對是好東西。”
小順子諂媚道：“這樣的好東西，在一個小宮女手里不是埋沒了，當(dāng)然得給公公才對。”
“就這事？”江利海看著他。
這下輪到小順子怔了下，遲疑道：“難道公公不感興趣？”
感興趣，江利海當(dāng)然感興趣。
只是他感興趣的，可不只是那串珠子，更是帶著珠子的人！
“這么好的東西，當(dāng)然得雜家親自去取，你可有門路？”江利海沖他挑挑眉。
小順子眸底閃過一絲冷意，臉上卻故意露出些為難，“那守門的嬤嬤實在是有些難纏。”他說著看了眼桌上的酒壺，“就是好一口好酒。”
江利海眸子一轉(zhuǎn)，立刻從桌上抓了銅錢塞給他，“這些夠了吧？”
“夠了，夠了！”小順子趕緊激動點頭，“明天，明天晚上，小的就來叫公公過去。”
“好。”江利海卻還是留了個心眼，“你可得親自過來。”
小順子正數(shù)著手里的銅錢，像是沒在意這話，只胡亂點著頭，“公公放心，小的自然會親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