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上了車,一路顛簸,朝著林場駛?cè)ァ?/p>
車子駛過坑洼不平的土路,揚起一陣陣塵土,車廂里彌漫著汽油味和泥土味。
趙大海緊緊握著方向盤,眼睛注視著前方,心里盤算著見到廠長后該如何開口。
陳烈則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似乎在養(yǎng)精蓄銳,又似乎在壓抑著心中的怒火。
車子“嘎吱”一聲停在了林場辦公樓前。
這棟二層小樓,紅磚灰瓦,是林場里最好的建筑了。樓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寫著“紅星林場”四個大字。
陳烈和趙大海下了車,一股濃郁的松木香味撲鼻而來。
兩人邁步走進辦公樓,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屋里燒著爐子,暖烘烘的。一位戴著眼鏡、頭發(fā)花白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前,埋頭看著文件。
他就是林場的廠長,王振。
王振似乎對林場有著特殊的感情,一年到頭,幾乎都住在林場,很少外出。他就像一棵扎根在這片土地上的老松樹,默默地守護著這片林場。
聽到腳步聲,王振抬起頭,看到是陳烈和趙大海,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關(guān)切的神色。
“大海,你咋來了?這腦袋……咋回事啊?”王振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快步走到趙大海身邊,仔細打量著他頭上的繃帶,語氣里滿是擔憂。
趙大海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擺了擺手,說道:“廠長,沒事兒,都是皮外傷,不礙事兒。”
雖然趙大海嘴上說得輕松,但王振還是能看出他傷得不輕。他眉頭緊鎖,臉上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這幫天殺的,下手也太狠了!”王振低聲罵了一句,又轉(zhuǎn)頭看向陳烈,“陳烈,你咋也來了?是不是又出啥事了?”
陳烈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趙大海。
趙大海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廠長,我聽說了,您為了給我出氣,下了命令,讓張援朝隊長幫著我,我這心里……真是……真是不知道該說啥好了。”
趙大海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他是個硬漢子,流血不流淚,可這回,他是真被感動了。
王振看著趙大海那副模樣,也有些動容。
他伸手拍了拍趙大海的肩膀,笑著說道:“大海,你這是說啥話呢?你可是咱林場的老人了,在林場干了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說,上次那槍擊案,你就吃了大虧,差點把命都搭進去,這回又出了這事兒,我這當廠長的,要是再不替你出頭,那可就真說不過去了。”
王振說到這兒,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怒氣。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把陳烈和趙大海都嚇了一跳。
“他娘的!這幫王八羔子,真是翻了天了!”王振怒吼道,唾沫星子四濺,“咱林場的人,我平時都舍不得訓一句,他們居然敢動手打!這口氣,我咽不下去!你們放心,這事兒,我管定了!我倒要看看,這幫王八羔子,能翻出什么天來!”
王振這嗓子,跟炮仗炸了似的,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平日里,他看著像個彌勒佛,笑呵呵的,見誰都客氣三分。可真要是發(fā)起火來,那股子勁頭,一般人還真扛不住。
陳烈和趙大海心里都明白,王振這是真動了怒,也是真把趙大海當自己人。
在林場,王振那就是護犢子的典型。自家的員工,他平時說幾句、罵幾句,那是恨鐵不成鋼。可要是外人敢動林場的人一根手指頭,那他能跟你拼命!
這年頭,人心隔肚皮,能遇到這么個真心護著你的領(lǐng)導(dǎo),不容易。
王振發(fā)泄了一通,胸口的怒氣也消散了不少。
他喘了幾口粗氣,走到趙大海身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說道:“大海,你放心,這事兒我給你做主!你先在林場住下,好好養(yǎng)傷,其他的啥也別管。公安局那邊,我盯著,保證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趙大海心里暖烘烘的,眼眶又有些濕潤了。他哽咽著說道:“廠長,我……我給您添麻煩了……”
“這叫啥麻煩?你是我林場的人,我不護著你,誰護著你?”王振瞪了他一眼,佯裝生氣地說道。
陳烈在一旁看著,心里也踏實了不少。
“廠長,這事兒……其實跟我們村的磚廠也有關(guān)系。”陳烈斟酌著說道,“要不是因為磚廠的股份問題,也不會鬧成這樣……”
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地跟王振說了一遍。
王振聽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沉吟了片刻,說道:“這事兒……說到底,還是利益鬧的。不過,不管咋說,打人就是不對!這事兒,我還是那句話,管定了!”
他頓了頓,又看向陳烈,說道:“陳烈,你也別有啥心理負擔。磚廠能辦起來,那是你的本事,也是你們村的光榮。這年頭,能帶著鄉(xiāng)親們一起致富的人不多。你是個好苗子,好好干,將來肯定有出息!”
“廠長,我……”陳烈被王振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王振“哈哈”一笑,拍了拍陳烈的肩膀,說道:“行了,你們也別在這兒站著了,跟我去辦公室坐坐,喝口熱水。大海這傷還沒好,也得好好處休息。”
“你們倆啊,都是有本事的人。大海在林場干了這么多年,踏實肯干,是個好工人。陳烈呢,年紀輕輕,就有頭腦,有魄力,能把磚廠辦起來,不容易。你們倆要是能聯(lián)起手來,那肯定能干出一番大事業(yè)!”
“至于公安局那邊,我會去催的。”
王振已經(jīng)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陳烈和趙大海都沒話了。
大領(lǐng)導(dǎo)就是大領(lǐng)導(dǎo),說話還是有水平,人家壓根就沒把劉家溝和陳家坳的這些事放在眼里,他只是看中陳烈和趙大海這倆人而已。
不過被這種領(lǐng)導(dǎo)看中,在任何時候都是可以不可求的。
“廠長您放心,以后我和大海哥一定好好干。”
陳烈此時起身,開口道:“我們就不打擾您了,我先送大海哥回去。”
“嗯,路上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