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右的問題很奇怪。
沈北一邊奔走，一邊思索，回答道：“不能說進化，只能算是植入。”
進化單單指的本身發生異變。
活尸是靠著腦機的科技力量來控制神經系統，進而重新活動自如。
宋右緊緊了背部的偏長塑料桶，使用披風包裹好，從外表上來看，和穿厚衣服沒什么區別。
他嘟嘟囔囔：“那麗娜算什么？”
沈北側頭看了一眼宋右，順勢舉起手槍，一發子彈射出去。
將小巷中準備偷襲的活尸一槍崩碎腦袋。
沈北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這個問題，想出一個最合理的答案：“算是嫁接吧。”
宋右迷茫一下。
嫁接這個詞讓他無法適應。
現在宋右要面臨很多問題。
麗娜究竟是什么，帶回去怎么解釋。
她到底還算不算一個人？
有沒有人類的正常功能。
更為重要的是，要以什么樣的身份對待她？
沈北似乎洞悉了他的困惑，遂開口問道：“麗娜離世有多少年了？”
“至今已過去七個年頭了。”
“這可真是個微妙的時間節點。”沈北意味深長地說。
宋右聽得一頭霧水，回應道：“這話是什么意思？”
沈北微微揚起嘴角，帶著一絲戲謔打趣道：“所謂‘七年之癢’，聽說過嗎？”
宋右嘴角略微牽動了一下，顯然對這個玩笑并不買賬：“這有什么聯系嗎？而且，按巴圖博士的說法，理論上現在的麗娜應當處于七歲階段，但我感覺她的行為表現更像三四歲的孩子。”
沈北瞪了他一眼，接著又繼續揶揄：“你自己播下的種子，結出什么樣的果實，心里沒數嗎？你小時候是不是也很愚笨，發育遲緩？”
宋右竟被這個問題觸動，愣了愣神后，真的開始回憶起來，片刻后才搖頭否認：“確實記不清了，自我記事起，關于親生父母的模樣早已模糊不清，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沈北對此并無驚訝之情，平靜地回應：“像你這樣身世的人，并不在少數。”
在這個操蛋的世界，父母能陪著孩子一起長大，那絕對是一件令人羨慕的事情。
小K都算是比較慶幸的了，他的父母陪了他十多年。
更多的孩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長大的。
只記得跟在陌生人身后出入荒野，干活，然后換幾塊面包。
住所也是沒有的。
隨便找個角落躺下就睡。
只要不進入北境寒冬，還不至于被凍死。
兩人沿著預定路線繼續后撤。
到了距離雪墻五百米左右。
宋右將被綁縛的麗娜從一個土坑中拽了出來。
麗娜的智力狀況確實讓他憂心忡忡，一脫困，她便開始大聲啼哭，口中不停喊著要回家。
而她所說的“家”，便是巴圖博士的核心地帶。
面對此種情況，宋右一時手足無措，陷入了尷尬的境地。
以成人的方式責罵肯定不合適，而若以安撫小孩的方式來哄勸，宋右又毫無經驗。
此刻的他，實則是無所適從，因為眼前的這位“親生孩子”，是他從未接觸過的全新存在，這種別扭的情愫讓宋右頓時感到困惑和迷茫。
這時，沈北走上前來，接過麗娜，溫柔地拍打著她的背部，輕聲道：“別哭了，巴圖博士只是讓你和宋右爸爸一起外出游玩幾天，他會來接你的，放心吧。”
聽到這樣的話，麗娜的情緒得到了些許安撫，她純真的眼神中流露出依賴，依偎在沈北身邊磨蹭。
站在一旁的宋右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急忙插手分開兩人，有些懊惱地強調：“這是我老婆！”
沈北也感覺有點過分，總不能當然人家面……是吧？
表情無辜地解釋：“我只是幫你安撫麗娜的情緒。”
宋右翻了個白眼，啞然道：“我看你的情緒也很穩定嘛。”
“走了走了。”
沈北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三人爬上雪墻。
沈北和宋右倒是沒問題。
但麗娜根本不會攀爬。
盡管的肉體已經成熟，絕對能爬上去。
但思維跟不上。
就像一個計算器的外殼，里面的運算方式竟然是算盤。
沈北利用臂鎧，這才麗娜拉了上去。
這個過程中，麗娜表現出兒童的大呼小叫，咯咯直笑，玩的開心。
不知道的，還以為麗娜是一個弱智。
這會也忘記巴圖博士是誰了。
上了雪墻。
沈北最后看一眼。
還會再回來的。
然后沿著一成不變的雪地繼續前進。
麗娜時不時團起雪球四處亂丟。
宋右追在屁股后面，生怕跑丟了。
大約一個小時后。
三人來到當初下車地點，等待一會。
羅克的運兵車在視野盡頭出現。
沈北和宋右對視一眼，宋右掏出一個皮囊水壺，對著沈北揮揮手。
沈北匕首直接割斷宋右大動脈，血紅血液順著皮囊水壺流進去。
宋右將皮囊藏好。
滴落在地上的血液，被沈北一腳踢飛。
運兵車來到三人面前。
羅克拉開車窗，目光扭曲而不解，指著麗娜問著：“我是讓你們做任務，還給我帶回來一個娘們？這是什么玩意？活尸嗎？”
宋右剛想解釋，但沈北直接攔下。
晾他解釋也解釋不明白，越解釋越黑。
沈北直接開口說道：“真是巧合啊，這位女士假死，被G01帶了回去，結果活過來了，跑出來之后，剛好我們撞見。”
羅克跳下車，后手插腰，這個動作明顯就是要拔槍。
他的臉色異常的凝重和深沉，目光狠毒：“沈北，你他娘的和我開玩笑？我就說你的口味不一樣，原來你喜歡活尸？”
“真是不好意思了。”羅克一把推開沈北，手槍直接盯著麗娜額頭：“為了大局著想，這玩意肯定不能任由你帶回去，出了事，我保不住你。”
嗚嗚嗚～～～
麗娜被嚇的摔倒在地，撒潑大哭：“爸爸，爸爸～～”
宋右伸出手，臉色青白交加，顯得無比難看，一邊阻攔羅克開槍，一邊伸手拉起麗娜，擋在自己的身前：“聽我說，這是活人！”
羅克也有些發蒙。
他可沒聽說有情報顯示活尸會哭，還會說話叫爸爸！
“什么情況？”羅克扭頭，臉色爬滿不可思議的問著沈北：“你他媽到底干了什么？”
“我解釋過了。”沈北神色如常的說著。
“我不信。”羅克搖搖頭，眼角輕跳：“肯定你是搞出來的鬼玩意！這么大的人，若是人類，說哭就哭，還喊爸爸？三歲小孩啊？這不符合邏輯！”
沈北目光沉郁：“你的意思是，我將活尸給改造了？”
“你小子總是鼓搗一些令人難以理解的東西。”
“我若是有這個本事，我第一個讓你返老還童，天天尿一褲襠。”
此時的宋右舉起手，著急的說道：“她真尿了，怪冷的，別凍壞了。”
羅克扭頭看了一眼麗娜，下體果然濕了。
羅克嘴角抽了抽：“我需要你給我一個保證，這女人到底是不是人類？”
沈北轉過麗娜，掀開她的后腦勺：“你自己看，哪里有腦機接口？”
“若是微型腦機呢？”羅克抓著問題不放。
沈北抽出匕首，說道：“你怎么不說無線電波輻射呢？這樣，活尸的血是藍色的對吧？”
羅克點點頭。
噗嗤！！
沈北直接對著麗娜肚子捅了一刀進去。
紅色血液滲了出來。
沈北撇撇頭：“怎么說？”
“額……”羅克吐了一口哈氣：“你這暴脾氣得改改，庇護所又不是沒女人。上車吧。”
“等會。”
沈北舉起手槍，頂著羅克額頭，清晰的金屬摩擦聲響起，拉開擊錘。
“你他娘的干什么？”羅克瞬間瞪大了雙眼，滿是驚愕與不解。
沈北卻鎮定自若地拋給羅克一把匕首，臉上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容：“我現在懷疑你是活尸，自己捅一刀，讓我看看是什么血液。”
“要不，你們自己走回去吧？”羅克翻著白眼。
……
沈北沒去車斗，而是上了副駕駛。
“感受怎么樣？”羅克問著。
沈北臉上的笑意緩緩隱去，面無表情的道：“當初的任務可沒說活尸是由腦機操控的。”
羅克攤開雙手：“無論是病毒還是腦機，對我們來說都一樣。”
沈北搖搖頭：“不一樣，本能行事和統一行事，難度不是一個量級。”
羅克粗獷的大臉上盡是鐵青之色，他長長吐出一口郁氣，悶聲道：“幕后操控者也是人，說白了，還是人與人之間的對抗。”
沈北：……
人？
這話怎么說出口的？
算上36號庇護所，和其他庇護所，組織的行動，這都是第三次了吧？
當然了，其他庇護所也進入過北境寒冬，但未曾靠近G01地區，錯過去了罷了。
而有效組織探索G01地區的任務，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沒經驗，可以理解。
但第二次可是有空中力量進行偵查，也帶回來一些情報。
現在已經第三次了，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沈北試探性的問道：“其他庇護所高層也是這么認為的嗎？”
羅克面色不解的看著沈北：“你是腦子燒糊涂了？我們的對手不是人，還能是個啥？”
沈北沒多說話，反而問道：“其他人回來沒有？”
“掛了幾個，更多的都回來了。”
“他們是怎么說的？”
“說什么？”
“情報。”
“活尸，沒有智力，無法溝通，沒有情緒波動。有異能者活尸，等階不是很高。”
沈北眉頭挑了挑。
如果是這般的話……
巴圖博士根本沒有與任何人對話，上去就是干。
而自己這邊倒是引起了巴圖博士的興趣，主動開口說話。
如果說與眾不同的話，那只能是自己這一身戰甲了。
不管如何，沈北現在掌握的情報，可能要超出所有庇護所認知的總和了。
別的不說，單單是幕后黑手不是人，這個爆炸性消息，就足夠讓庇護所高層消化很長時間，甚至改變應對策略。
“對了，你這邊有沒有什么新鮮點的情報？”
“我會改造活尸。”
羅克：……
提起這個，羅克帶著調侃說道：“我有弟妹了？”
“宋右的女人。”沈北雙腿搭在擋風玻璃上：“她要帶走的。”
“那我就放心了。”羅克送了一口氣。
“什么意思？”
“我不希望你死在女人肚皮上。”
“這是我聽過最為惡毒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