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十五年。
浙江,杭州城外。
春雨連綿,山路泥濘。
偏僻的山路旁,一間荒廢的土地廟中,一陣妖風從空落落的窗戶吹進,方克儉被煙火熏得灰頭土臉。
“咳咳咳……”
“呸!”
“老天爺,沃日你仙人!”
方克儉狠狠啐了一口夾雜黑灰的唾沫,悲憤的罵道。
他感覺自己實在是倒霉透頂了。
一個月前,正在996加班的方克儉,突然眼前一黑,在辦公桌前失去了知覺。
當方克儉再度醒來的時候,發現他竟然來到了古代!
沒錯,方克儉穿越了。
看了那么多的穿越大作,方克儉簡直是喜上眉梢,這種好事終于是輪到自己了。
方克儉穿越到了大明洪武年間,浙江寧海人士,家中排行老六,也叫做方克儉。
家境相當殷實,書香門第,良田百畝,衣食無憂。
正當方克儉以為自己好日子就要來,可以天天當富家公子哥游手好閑的時候。
忽然。
他發現了一個大問題!
“京城傳來喜報,恭喜貴府方諱孝孺老爺,榮獲天子恩遇,入東宮為講習!”寧海縣太爺親自上門帶來了一個‘噩耗’。
原來,自己有一個親侄子---方孝孺。
沒錯,就是歷史那個被誅殺十族的嘴炮之王方孝孺。
誅十族啊!
哪怕是方家的耗子,都得被挖出來劈成兩半!
方克儉這個方孝孺的親六叔,那就絕對沒有活著的可能。
霎時間,方克儉感覺天已經塌了。
攤上這么一個跟全家有仇的‘好大侄’,可謂是倒大霉。
為了不讓自己日后受到牽連砍頭殺全家,方克儉當場就表示希望族長快點把方孝孺召回來,別做什么勞什子官了,不然全族都有殺身之禍。
此話一出,方氏全族都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方克儉。
特別是族長三太公,連胡子都氣歪了。
“皇帝欽點提拔,明明是全族飛黃騰達的好兆頭,方老六你說什么胡話?”
于是,方克儉喜提宗祠鞭子十下,以示懲戒。
為了活命,方克儉顧不得生疼的屁股,又連夜去了縣城找縣太爺,讓他給自己開具路引,他要上京城,把瘟神大侄子方孝孺勸回來。
“方克儉!你簡直是胡鬧,天子欽點東宮講習,多么大的隆恩,你竟然敢非議皇帝圣心獨裁!”寧海縣令當場也氣的胡子亂顫。
方孝孺是他舉薦上去的,獲得皇帝嘉獎欽點,也算是寧海縣令的政績,這是教化有功啊。
除非腦子瓦塌了,怎么可能讓方克儉給攪和黃了。
于是,縣太爺派衙役把方克儉押送回方家,令其宗族嚴加管束教育。
毫無意外,又是鞭子伺候,外加祠堂罰跪三日。
方克儉這個恨啊!
族長和縣令這兩個糊涂蛋,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救他們,將來‘誅十族’,誰也跑不了。
竟然別人指望不上了,方克儉只能全靠自己爭取了,他趁著夜色偷偷爬墻逃走,一路奔著京城應天府而去。
因為沒有官府路引,一路上根本無法投客棧住宿,還得躲避巡檢盤查,可謂是苦逼的很。
這件破廟,已經是方克儉最近幾天最好的容身之所。
過了好一會兒,方克儉終于用破瓦罐煮好了粥。
正當方克儉準備填肚子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車馬聲。
“壞了,該不會是巡檢吧?”
方克儉頓時一緊張,趴在破窗戶上往外看去。
只見外面來了好幾輛馬車,另有二十多騎馬的隨從。
從他們的模樣看,像是過路的行商,以及商隊護衛。
“幸好不是巡檢。”
方克儉放下心來,繼續吃自己的午飯。
外面的車隊來到破廟門前,也是勒馬停住。
一名穿著松江細布,面容白凈無胡須的隨從,來到馬車前恭恭敬敬的說道。
“殿下,這有間破廟,避避雨吧!”
馬車布簾掀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看了一眼路況,點點頭說道:“好,那就先歇歇腳,等雨停。”
這個年輕人正是當今大明的常務副皇帝,皇太子朱標。
朱標這一次微服出訪浙江,考察當地海防和吏治。
朱標下車后,對伴隨小太監吉祥說道。
“吉祥,快扶劉先生下車。”
小太監吉祥連忙上前,把馬車里的一個老頭攙扶下馬。
這老頭名叫劉三吾,乃是江南有名的大儒,在士林圈子里有很大的名望,朱標此次微服出訪,便親自上門請他一起回京師,準備舉薦給老爹朱元璋予以重用。
“殿下厚愛,老朽實在愧不敢當!”
劉三吾捋著胡子,心中非常享受太子對他的重視照顧,嘴上卻笑呵呵的謙虛道。
“老先生乃是儒教宗望,理應如此!”朱標笑著說道。
在護衛和隨從的保護下,朱標、劉三吾等人撐著傘,推開破爛的廟門,走了進來。
一進門,他們就看到正在大口吃飯的方克儉,全都一陣驚訝。
小太監吉祥見狀,立刻飛身擋在朱標身前,沖著方克儉,大聲喝問道。
“你是何人?躲在這里干什么?”
對于剛剛闖進來的這一伙行商,方克儉本來是不打算理他們,反正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如此沒有禮貌,這是把自己當歹人,還是當乞丐了?
于是,方克儉翻了一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什么叫躲?先來后到懂不懂?進屋之前敲門的道理,懂不懂?”
方克儉衣服雖然沾滿灰塵,但也能看出來是一件讀書人穿的青衫,不像什么歹人或刺客。
如此言語風格的讀書人,朱標倒是第一次遇見,不由好奇打量方克儉。
不過,朱標的護衛門不敢掉以輕心,紛紛摸向了各自的腰間,準備隨時護衛太子大駕。
劉三吾素來以儒學宗師自居,看著眼前衣著言談不得體的這個年輕讀書人,不由想要在太子殿下面前裝裝牌面。
于是,劉三吾捋著胡子,揚著下巴說道。
“無禮小子,你可知道我是誰?”
這話說得,你是誰,好像很重要是的。
特別是一幅高高在上的表情,真是惹人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