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不用多說,沈澤景和沈澤爍也崩不住了,他們雖然沒有哭出聲音,眼淚卻也是止不住的。
多么諷刺,那個象征了希望與新生的禮物,還沒送到她的手中,她卻早已離開了。
沈長林聽見驚喜的呼聲時第一時間往這邊跑,結果卻看見妻子泣不成聲,兩個兒子也是眼底的哀傷濃到化不開。
“怎么了?剛剛不還好好的?”
沈長林艱難越過地上的物件走到妻子身邊,輕輕把她摟在懷中,卻在看見蘇婉清手中的東西時失神。
“這不是?我們出國之前明珠主動要求我們給她帶的禮物嗎?”
“當時我們問了好幾遍,她只說要這個……”
他這話一出,妻子哭得更加崩潰了,他手忙腳亂抱著一頓哄。
其實這段時間他的腦子總是一片混沌,雖然說自己在事業上不靠譜,對自己的孩子教育也不成功,但是在愛妻子這一方面就沒有出錯過。
若他不是長子,不需要因為家族的規矩非要接管沈家留下來的基業,他這一生本就應該是瀟灑幸福的。
他的父親當然明白他沒有領導的能力,所以把剛出生沒多久的沈澤景接到身邊培養,這才勉強撐起沈家。
沈家老爺子也不是沒想過讓其他孩子來接手,可惜那幾個更加不靠譜,甚至比沈長林還離譜。
一面是被困住的長子,一面是舍不開的嫡系繼承原則。
老爺子最終的選擇是犧牲沈長林的自由,當然,沈長林接管的幾年,其實大部分決策都出于年幼的沈澤景,以及年邁仍舊苦苦支撐的自己。
要論沈長林恨這一切嗎?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明明這樣的出身和自身的才華,不該被家族基業捆綁,他就該自由自在翱翔于天,無拘無束。
可每每看見長子沈澤景因為自己的無能不得不心力交瘁承擔這一切,他又無比自責。
再加上最期盼的小女兒被調換,更是把的對生活的怨念積壓到極致,最后不得不用一些極端的行為掩蓋自己的苦楚。
甚至因為接受不了沈鳶和沈明珠之間矛盾頻發,偶爾清醒的理智強撐著讓他選擇帶著妻子出國散心。
明明在國外的日子就已經想好了回去之后怎么平衡兩個女兒的方法。
卻在回來之后受沈鳶所控,精神也一度受到沖擊和影響。
若非沈澤爍和沈澤景及時阻止,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怎樣可怕的事情。
沈家陷入一片悲戚的悔恨之中,沈明珠卻渾然不知沈家人此刻的感受。
她現在最直觀的感受就是惡心和膈應。
倒不是因為自己的心聲說了什么不該讓人聽見的話,她其實對這方面很坦蕩,甚至處于無所謂的態度。
真正讓她難受的是,沈家人的轉變居然還要通過窺探自己的心聲,那是不是證明,他們此前根本就不信任沈明珠這副軀殼?
所以無論是原主還是自己,他們一概不信?
「只能通過這種偷聽心聲的惡心手段才能了解我嗎?這樣的愛還真是虛偽又可笑!」
沈明珠陷入深思,壓根沒察覺季辭的靠近。
而季辭原本想著來看看沈明珠的情況,剛進門就被這句心聲驚到不行。
沒有聽到前面的他,以為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只一瞬間,季辭就心虛地不行。
雖然自己確實是因為心聲才開始慢慢了解她。
但是只用這一點就給他判死刑不好吧?
敢不敢給他機會解釋?
猶豫不決的季辭站在院子外面不敢挪動一步。
“小辭?你站這里做什么?”
季老夫人的聲音忽然從身后出現,可把季辭下了一跳。
正要開口讓季老夫人別出聲的時候,沈明珠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出來了。
“誒,奶奶你怎么來了?”
季老夫人溫柔地伸手摸摸沈明珠的腦袋,“聽管家說你從外面回來就一直悶悶不樂,是發生什么事情了嗎?能不能跟奶奶說說?”
沈明珠嘴角帶著無奈的笑意,“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知道了一些讓我想想都惡心的事情。
“奶奶,我說假如,一個人需要通過窺伺別人的內心才能勉強建立信任,這樣的信任本身是不是也是對別人的侮辱?”
站在一旁企圖偽裝成隱形人的季辭被無形的刀子狠狠扎了一下。
而季老夫人深思了片刻,“如果說非要通過這樣的手段才愿意相信一個人,那確實挺讓人惡心的,信任的建立應該是兩個人相互的,窺伺別人的心理想法,無異于將對方扒得無一絲遮掩,這樣的手段,我覺得不會有人能接受。”
此時季老夫人的話直接給季辭補了一刀。
還是最狠的一刀,直接把季辭捅得站不住。
至此,季辭out!
“那個,其實,就是……”
季辭一緊張話都說不明白了,接連說了好幾個沒什么意思的詞語。
沈明珠和季老夫人齊刷刷看向他,尤其是沈明珠,似乎才注意到季辭也在。
“你抽什么瘋?舌頭打結了就捋清楚再說話。”
面對沈明珠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神,季辭忽而不太敢看她,微微偏過頭才開口。
“我就是想跟你們做個假設,當然只是討論,不一定是真的……”
沈明珠不耐煩皺起眉,“嘰里呱啦半天不說重點,全在這里說什么免責聲明,你是有多心虛還是怕我罵你?”
“咳咳,沒有。”
季老夫人卻忍不住偷笑,因為她早就注意到了季辭發紅的耳根。
這孩子,說不定是真的心虛。
“想說啥就說唄!再不說重點我就走了!”
“別,其實就是你剛剛那番話的延伸討論,就如果說那個窺伺別人內心的人并非主動的,而是某一天就出現了這樣的事情,他其實也不知道怎么停止,要是這樣的情況,你還會覺得惡心嗎?”
“嗯?你怎么還想到這么深層次去了,哪有這樣天方夜譚的怪事?”
季辭聽她說完這句話之后轉頭盯著她,奇怪的是,以往這個時候都能聽見她在心聲里的補充描述,可這一次卻只有詭異的安靜。
不過沈明珠沉眉摸著下巴的模樣,并不像是在心聲沉默的狀態。
難道說?讓心聲消失的契機就是讓沈明珠對此事產生懷疑,然后啟動防御機制,這樣別人就無法聽見她的心聲了嗎?
事實也確實跟季辭想的大差不差。
季辭沒聽見,不代表沈明珠沒有思考。
【季辭怎么忽然這樣假設?說得跟真的一樣!】
【不管了,沈家那些破事我是一點都不想理了,就這樣吧。】